说着,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和喝骂声。
几人转头望去,只见几名绑着另一种颜色布条(像是李栓子丐帮那边的人)的汉子,扭着一个瘦小猥琐、衣衫褴褛的人走了过来,后面还跟着两个提着灯笼的衙役。
“周大人!卢公子!”
领头的一个汉子嗓门很大,“逮着个偷木料的!想扛了根椽子溜,被我们守夜的兄弟按住了!”
被抓的人瑟瑟发抖,连连求饶:
“大人饶命!公子饶命!小的一时糊涂,家里婆娘病了,没柴火烧,看这木头……就、就想拿一根……就一根……”
周桐走上前,看了看那根被偷的椽子,又看了看那人冻得青紫的脸和破旧的单衣,心里叹了口气。
治安好转是表象,底层的穷困和挣扎,不是几天热火朝天的劳动就能彻底改变的。
偷盗在鱼龙混杂的初期,难以完全杜绝。
他没有立刻发话,而是看向卢宏几人:“你们觉得,该如何处置?”
几个世家子弟面面相觑。按律法,偷盗官物,可杖责,可罚役,视情节轻重。按人情,这人确实可怜。
卢宏犹豫了一下,上前一步,先对那偷盗者沉声道:
“无论有何缘由,偷盗终是不对。官家物料,皆用于新城南建设,关乎万千百姓生计,岂容私窃?”
偷盗者磕头如捣蒜。
卢宏又转向周桐和周遭众人,朗声道:
“然,念其初犯,情有可原,家中确有急难。依在下浅见,可否如此处置——所窃椽子追回,免其杖责,但罚其参与明日清扫搬运之役,以工抵过。
同时,记录其所在巷弄,交由坊正核查其家是否真有病患,若属实,或可由义诊棚酌情探视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周桐,语气变得谨慎:
“当然,此乃在下拙见,最终还需周大人与官府定夺。”
周桐微微点头。
卢宏这个处置,既有原则,又通人情,还考虑了后续跟进,对于一个初涉实务的世家子来说,已经相当不错。
既维护了法纪的严肃性,也避免了一味严苛激化矛盾,更给了改过和帮扶的余地。
“便依卢公子所言。”
周桐对衙役道,“带下去登记,按此办理。通知李栓子那边,夜间值守再加紧些,各家的物料堆放区,务必明确,责任到人。”
他又看向那偷盗者,语气缓和了些:
“这次便罢了。新城南建起来,只要肯干,自有活路。别再动歪心思,否则,下次定不轻饶。”
事情处理完,周桐又在物料场周边转了一圈,与几个值守的头目简单聊了聊,了解了一下今日进展和明日安排,也再次强调了防火防盗和内部监督。
他注意到,胡三、刘奎、向运虎几家的人马,虽然依旧各守其区,界限分明,但彼此间有了基本的沟通协调,遇到事情也能互相通气,这正是他想要的局面。
转悠了约莫大半个时辰,确认夜间秩序大体平稳后,周桐才重新登上马车。
车厢里比外面暖和许多,小十三早已点起了固定在角落的小铜炉,温着一壶水。
周桐一上车,便毫不客气地把沾了泥渍的外袍和坎肩脱下来,小心叠放在一旁备用的粗布垫子上,免得弄脏了车内铺设的软垫。
里面穿着的中衣也被汗微微浸湿过,贴在身上有些不舒服。
他长舒一口气,在柔软的车厢垫子上坐下,感觉奔波了一整日的疲惫,此刻才真正席卷上来,尤其是后腰,又开始隐隐作痛。
“少爷,喝口热水。”
小十三从前辕探进半个身子,递过一个温热的粗陶杯。
周桐接过,暖意从掌心蔓延开。他喝了一口,水温正好。他掀开帘子坐在车辕后面,这里正好能受到热气也能和小十三说上话。
马车缓缓启动,朝着欧阳府方向驶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