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民带来的一个贴身侍从说着什么。见周桐与和珅进来,几人停下动作,看了过来。
“回来了?”
欧阳羽放下手中的棋子,目光平静地扫过周桐,见他衣衫虽有些褶皱尘土,但精神尚好,眼中并无慌乱,心下稍安。
沈怀民也笑着点头:
“周县令辛苦。和大人也来了?正好。”
周桐行过礼,很不见外地找了张空椅子坐下,揉了揉肚子,眼巴巴地看着欧阳羽:
“师兄,咱们不吃饭吗?忙活一天,饿得前胸贴后背了。”
沈怀民失笑,温言道:
“不急,饭菜已在准备,稍后便好。今日事多,索性就在书房用饭,边吃边谈。正好,诸位先说说各自进展。”
和珅一屁股坐在周桐旁边的椅子上,接口道:
“那我先说吧。不然等咱们周大人开了口,他今天这‘丰功伟绩’,怕是要说上半个时辰,大家饭都别想好好吃了。”
欧阳羽闻言,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看向周桐:
“又惹了什么事?”
和珅摇头晃脑,语气夸张:
“何止是事?是大事!捅破天的大事!不过嘛……精彩的部分,还是留给他自己说吧。”
于是,在等待饭菜的间隙,几人开始交换信息。
欧阳羽最是简短,他今日并未外出,主要是在府中汇总各方情报,调整应对策略,同时关注着琉璃工坊因资源调配可能产生的影响。
他说话条理清晰,言简意赅,很快说完。
沈怀民则去了城外的皇家琉璃工坊,与沈递待了大半日。
一方面是查看“怀民煤”推广后对琉璃生产的影响,协调资源
另一方面,也是与这位醉心工艺、相对单纯的弟弟联络感情,顺便……
听闻父皇正在为沈递相看婚事,他也稍作关切。
和珅负责的则是具体政务的推进。
与五城兵马司协调维护秩序的人手,与户部敲定首批试点款项的拨付流程,与工部对接物料支持,以及与顺天府明确告示张贴、片区划分等具体执行细节。
他办事老辣,各方关系平衡得不错,虽然偶有抱怨下面胥吏推诿、程序繁琐,但总体推进顺利,都在计划之内。
这些都是既定方略的稳步实施,虽繁琐,却无太大意外。
等和珅说完,他端起侍从新斟的热茶,吹了吹热气,看向周桐,脸上露出一种“好戏开场”的表情:
“好了,到咱们的周大人了。他今天这出戏……嘿,那可真是……锣鼓喧天,精彩纷呈啊!”
沈怀民和欧阳羽的目光同时聚焦到周桐身上。
周桐摸了摸鼻子,在两人平静却隐含压力的注视下,干咳一声:
“其实……也没什么。”
然后,他开始讲述。
从上午离开顺天府后,先回欧阳府被小桃“误解”的插曲(略去细节),到决定带着老王和阿箬再去城南“摸摸底”,再到车行、菜市、丐帮、茶铺的“高效谈判”,最后,重点落在了码头船帮。
他语气平静,甚至带着点叙述家常般的随意,但内容却足以让任何人屏息。
尤其是描述乌篷船底舱那触目惊心的景象时,尽管他克制着情绪,但眼中瞬间掠过的寒光,以及微微绷紧的下颌线,仍让沈怀民和欧阳羽感受到了他那平静话语下汹涌的怒意。
接着,是顺天府衙内的交锋,蔡庸的失态,以及那个最终被吐露出的“秦”字。
“……事情大概就是这样。”
周桐说完,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微凉的茶,一饮而尽,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。
书房内,一片寂静。
炭火“噼啪”炸开一朵小小的火花。
沈怀民手中的棋子悬在棋盘上方,久久未落。他脸上惯常的温和笑意已然收敛,眉头微锁,陷入了深沉的思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