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,自回欧阳府。
周桐则整理了一下官袍(虽然有些褶皱和灰尘),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进了顺天府衙署。
府衙内部,廊庑间已点起了灯火。
穿过肃穆的前庭,绕过影壁,经过已然安静下来的大堂,走向二堂所在的院落。
沿途遇到的书吏、衙役,无不对他躬身行礼,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与敬畏——
半天端掉船帮,生擒赵蛟的消息,显然已经像风一样传遍了衙门每个角落。
在主簿的引领下,周桐再次来到了上午来过的那间宽敞值房。
值房里灯火通明,炭火旺盛。
顺天府尹蔡庸果然还在,正与几个属官围在一张大案前,商讨着张贴告示、划分片区等具体事宜。
户部侍郎和珅竟然也在,正翘着腿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,慢悠悠地品着茶,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。
见周桐进来,蔡庸抬起头,脸上露出惯常的、带着点距离感的微笑:
“周大人回来了?外面天寒,辛苦了。”
他指了指炭盆,“快过来暖和暖和。”
其他几位属官也纷纷拱手见礼,态度比上午恭敬了不少。
和珅则是眼皮一抬,放下茶盏,胖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:
“哟!周老弟!这么快就‘体察民情’回来了?怎么样?城南的‘风土人情’,可还入眼?没冻着吧?”
周桐走到炭盆边,伸出手烤了烤,嘴里哈出一口白气:
“可不是嘛,冻死个人。还是蔡大人这儿暖和。”
蔡庸笑道:
“周大人年轻,火力旺,不怕冻。不知……方才去忙些什么了?可是遇到什么难处?”
他语气轻松,显然以为周桐只是去转了转,最多遇到几个泼皮无赖,小打小闹。
周桐搓了搓手,叹了口气,一脸无奈:
“也没啥大事,就是去城南转了转,先找几个‘地头蛇’示示威,摸摸底。省得他们以后给新政添乱。”
蔡庸点点头,不以为意:
“些许泼皮无赖,周大人不必过于劳神。让下面衙役去敲打一番即可,何须您亲自冒险?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,
“不过周大人谨慎些也是好的,城南鱼龙混杂,有些亡命之徒,确需小心。”
周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:
“蔡大人说得是。所以我一看苗头不对,干脆就先下手为强了。”
“哦?”
和珅来了兴趣,身体微微前倾,“周老弟这是……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儿了?”
周桐掰着手指头,仿佛在数今天买了什么菜:
“嗯……车行胡三,菜市口刀疤刘,桥洞丐帮李栓子,陈记茶铺的陈婆婆……哦,对了,还有码头船帮的赵蛟,和他手下几十号人。”
他语气平淡,像是在报菜名。
值房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几位属官手里的笔顿住了,愕然抬头。
蔡庸脸上的笑容僵住,捻须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和珅端着茶盏的手也是一顿,小眼睛眨了眨。
“车行……菜市……丐帮……陈婆婆……船帮……赵蛟?”
蔡庸逐字重复,声音有些干涩,
“周大人……您是说,您今天下午,把这几家……都‘拜访’了一遍?”
“是啊。”
周桐一脸理所当然,
“不是要摸底吗?一个个谈太麻烦,我就干脆直接上门了。幸好,胡三、刘奎、李栓子、陈婆婆都挺明事理。就是船帮那个赵蛟,不太懂事,不仅抗法,还想动手。”
他撇撇嘴,仿佛在抱怨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:
“没办法,我只能把他们全逮了。哦,还在他们船上发现点‘小问题’。”
“小……小问题?”
蔡庸的心跳开始加速。
“嗯。”
周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