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就是,”
有人附和,“卢兄今年的秋闱定然高中,到时候入了朝堂,自然能施展抱负,说不定真能与你的‘周大人’同殿为臣,共商国是呢!”
这些玩笑话大多带着善意,卢宏人缘不错,大家也知他性情如此。
只是,他们谈论“民情”、“积弊”,多源于书本听闻或父辈言谈,至多如卢宏般走马观花看过一次官窑,对真正的市井艰辛、底层挣扎,缺乏切肤之痛与深刻认知,言语间不免带着几分士大夫式的、居高临下的怜悯与纸面谈兵的空泛。
坐在主位软榻上的三皇子沈陵,一直含笑听着众人笑谈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天青色常服,外罩银鼠皮坎肩,体态微丰,面容和气。
此刻他放下手中的暖玉杯,看向卢宏,眼中带着赞赏:
“卢宏此言,并非空谈。上次参观南窑后,你写的那首《访城南窑厂见新煤成,慨而有作》,不仅本王觉得好,连周大人后来看到,也赞其中‘民膏换骨成’一句,立意深远,有仁者之心。”
他略一回想,吟出那诗:
“地肺千年锢黑精,窑门一启焰光倾。非关鬼斧凿山力,尽是民膏换骨成。煅罢犹存温厚意,燃时未见浊烟横。长阳若得遍此物,何惧深冬朔气狞。”
众人安静聆听,不少人也点头称是。这诗相比那些一味咏雪赞梅的,确实多了份沉实的社会关怀。
卢宏见沈陵提及,更觉激动,忙拱手道:
“殿下谬赞,周大人过誉了。不过是些浅见拙句。学生……学生是真想能为这些利民之事尽一份心力,哪怕只是摇旗呐喊、记录见闻也好。
听闻周大人、和大人他们已在筹划具体章程,学生恨不能亲身参与,哪怕只是做些誊抄记录、奔走传话的微末之事。”
沈陵温和地笑了笑,示意他不必多礼:
“你有这份心,是好事。不过,”
他顿了顿,语气依旧平和,却带了几分现实考量,
“你毕竟尚无官职,又是卢侍郎的爱子。贸然参与这些具体事务,一者名不正言不顺,恐惹非议;二者,若有个闪失,或与下面人起了冲突,反给你父亲添麻烦。此事……急不得。”
他坦然道:
“本王呢,对这些实务也不甚精通,平日里就是个闲散度日的皇子,管好自己这一亩三分地,不惹事,不多事,便是本分。不过——”
他话锋一转,
“今日我也邀请了周大人。若他得暇前来,本王倒可以帮你问问,看看他那边是否有适合年轻人观摩学习、又不至太过涉险的途径。总要机会合适才好。”
“周大人真的要来?”
沈陵话音刚落,不仅卢宏眼睛一亮,旁边好几位一直安静聆听、或低声私语的闺秀也忍不住发出轻呼,眼眸中闪烁着好奇与期待的光芒。
“早就听闻周大人才名,那首‘人生若只如初见’,家姐不知抄录了多少遍……”
“岂止才名!听说他在钰门关抵挡金人的时候可是一人连斩十几人,连大殿下都极为倚重呢!”
“是啊,这样的人物,想必是极忙碌的,今日雪大,真能抽身过来么?”
沈陵笑着摆摆手,示意大家稍安:
“只是投帖相邀,能否成行,也要看周大人那边的公务是否繁忙。若实在不得空,改日再聚也是一样。”
他虽这么说,目光也不由得望向窗外覆雪的庭院小径,带着一丝期待。
他随即转头,对侍立在一旁的王府总管吩咐道:
“去,把窖里温着的‘冻春’取两坛来。再去厨下看看,新做的梅花酥、暖锅子可备好了?周大人若来,天寒地冻的,需得有热酒暖食才好。”
总管躬身应下,悄然退去安排。
听雪阁内,因着周桐可能到来的消息,气氛更添了几分隐隐的兴奋与期待。
炭火噼啪,酒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