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桐没好气地回头瞪了和珅一眼,指了指阿箬光着的脚,
“没鞋子穿!总不能让她自己赤脚从浴室走回来吧?这地上多凉!我这纯属人道主义援助!
再说了,我可是有家室的人,巧儿还在家等着呢!你把我想成什么了?!”
和珅被他一通抢白,脸上讪讪,但眼里的怀疑并未完全散去,小声嘀咕道:
“我……我这不是看你们去了那么久嘛……一个时辰啊!什么澡要洗一个时辰?审那帮刁民都没用这么久……”
周桐懒得跟他多费口舌解释洗头工程的浩大和初次洗澡的曲折。他直接上前,一把抓住和珅的胳膊。
“来来来,我的和大人,别光用你那丰富的想象力揣测。我请你亲眼去‘欣赏’一下战果,你就知道我这一个时辰是怎么过来的了。”
“哎?哎哎!去哪儿啊?轻点轻点!”
和珅猝不及防,被他拽得从椅子上起来,趿拉着鞋,身不由己地被周桐拖出了耳房,径直走向那个小跨院里的浴室。
“就这儿!”
周桐在浴室门口停下,松开了手,对着和珅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脸上带着一种“你看了就明白”的悲壮神情,
“我洗澡?我那是没办法!那浴桶……我压根没敢用!我就在灶房打了点热水对着凉水冲了冲!那浴桶里原来的水……
啧,你自己看吧,友情提示,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和珅将信将疑,整理了一下被周桐扯歪的衣袖,上前一步,推开了虚掩的浴室门。
一股尚未散尽的、混合着水汽、皂角以及……某种淡淡异味的气息涌出。和珅探头往里一看——
首先映入眼帘的,就是那个柏木浴桶。虽然周桐后来清理过,但桶壁和桶底一些缝隙里,难免还残留着些许来不及彻底清除的、深色的痕迹。旁边地上,扔着阿箬那堆破旧不堪、气味感人的旧衣服(周桐还没来得及处理)。
空气中仿佛还弥漫着之前那桶“灰水”的“余韵”。
仅仅是一眼,和珅的脸色就变了。
他猛地后退一步,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可怕的物事,迅速抬手捂住了口鼻,连呼吸都屏住了,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这……这这……”
他指着浴桶,手指颤抖,话都说不完整了。身为户部侍郎,他虽也见识过民间疾苦,但如此直观、具体地看到一个孩子清洁下来的“成果”,以及联想到这背后意味着怎样肮脏恶劣的生存环境,对他的冲击力还是太大了。
周桐可没打算轻易放过他,上前一步,死死按住想往后退的和珅的肩膀,不让他逃离这“视觉冲击现场”,脸上带着一种“同甘共苦”的“和善”笑容。
“看清楚没?和大人?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耗了一个时辰了吧?知道我为啥不敢用那浴桶了吧?你以为我愿意抱着个丫头回来?我那是没办法!这叫什么事儿啊!”
和珅被他按着,挣脱不开,只能被迫又瞥了那浴桶一眼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他连连摆手,声音都闷在手掌后面:
“知道了!知道了!老弟!松手!快松手!我信了!我全信了!你也不容易……确实不容易……是我误会了!误会了!”
他此刻是真的相信周桐纯粹是出于好心(和无奈)了。
任谁面对那样一个“泥娃娃”和那样一个浴桶,都会抓狂。
周桐还能耐着性子帮忙收拾干净,已经算很有毅力了。
周桐这才满意地松开手,拍了拍和珅的肩膀,语气意味深长:
“所以啊,我的和大人,以后别动不动就用你那双善于发现‘商机’和‘利益’的眼睛,来揣测我这种纯洁善良的举动。
走吧,回去烤火,商量商量正事,还有……想想怎么给这丫头弄双鞋。”
和珅忙不迭地点头,逃也似的率先离开了浴室门口,回到耳房温暖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