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耐心地、一遍遍地打着圈揉搓,将那些灰白色的污垢从发根处剥离。
“头发一定要洗干净,不然容易长虱子,还会发痒,掉头发。”
他一边洗,一边轻声说着,既是解释,也是为了分散她的紧张,
“你看,这里,还有这里,都是没洗到的地方……以后洗头,要这样,用手指仔细地搓,不能光用水淋一下就算了……”
阿箬僵硬地坐在水里,一动不动,只有偶尔被揉到痒处或敏感处时,身体会微微瑟缩一下。
她闭着眼睛,长长的睫毛沾着水汽,轻轻颤动。
温热的水流,陌生人却轻柔的触碰,还有那絮絮的低语,对她而言都是无比陌生而奇异的体验。
周桐揉搓了许久,直到感觉泡沫下的头发终于变得顺滑,指腹下的头皮也不再滑腻,这才停下。
他用木瓢舀起桶中尚且干净的温水,小心地避开她的脸,一遍又一遍地冲洗着头发,直到流下的水完全清澈,再无一丝泡沫。
冲洗完毕,他用一块干的软布包住她的头发,轻轻吸掉多余的水分。
“好了。”
周桐长舒一口气,感觉像完成了一项艰巨的工程,额头上竟然都冒出了一层细汗。他用衣袖随意擦了擦,
“剩下的你自己慢慢洗,一定要洗干净。我出去等你,不着急。”
说完,他起身,再次背过身去,走出了浴室,并轻轻带上了门。
这一次,他没有走远,就靠在门边的廊柱上,听着里面重新响起的、轻微而持续的水声,心里盘算着待会儿怎么跟和珅解释这漫长的洗澡时间。
等到阿箬再次穿戴整齐(虽然依旧不甚利落)、抱着被擦得半干、毛发蓬松显得更圆滚滚的小老鼠,跟着周桐回到先前的耳房时,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时辰。
周桐自己也已趁着阿箬最后自己清洗的功夫,快速去灶房打了热水,就着冰冷的井水,草草冲洗了一下身子,换回了微服私访前那套相对干净整洁的便服。
推开耳房门,炭火的暖意伴随着茶香扑面而来。
和珅果然已经回来了。他换上了一身簇新的深青色常服官袍,头发重新梳理得一丝不苟,脸上恢复了惯有的精明红润,正端着茶杯,悠然自得地坐在炭盆边的太师椅上。
听到开门声,他抬眼望来,脸上习惯性地堆起笑容,刚想开口打招呼——
然而,当他的目光落在进门的周桐,以及周桐身边的景象时,那笑容瞬间凝固,眼睛猛地睁大,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。
只见周桐身上衣服是换干净了,但发梢还有些未干的湿气。
这倒没什么。关键是,他怀里竟然横抱着那个南疆小丫头!
阿箬身上穿着明显大几号的粗布衣裤,袖口裤腿胡乱挽着,一双光溜溜的、瘦小白皙的脚丫子在空中微微晃荡。
她似乎极不适应被这样抱着,身体僵硬,小脸埋在周桐肩颈处,只露出红透的耳朵尖。
而她手里,还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被布巾裹着、只露出个小脑袋、同样毛发蓬松的……老鼠?!
在和珅的视角里,这画面冲击力实在太强:
一个年轻男子,抱着个衣衫不整、赤着脚的小女孩,女孩手里还捧着只老鼠……这、这成何体统?!
而且这澡洗了快一个时辰,就洗出这么个景象?!
“老、老弟……你……你这……”
和珅指着周桐,手指都有些抖,话都说不利索了,脸上混合着震惊、狐疑,还有一丝“我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”的古怪神色,
“这都……下得去手?!”
周桐一看他那表情,就知道这胖子脑子里准没想好事。
他无语地翻了个白眼,抱着阿箬走到炭盆边另一张椅子旁,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坐好,又把炭盆往她脚边挪了挪。
“想什么呢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