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住再次打量这间偏厅。
这里不像白文清的“澄心斋”那般刻意追求文雅出尘,也不像三皇子府那般极尽奢华精致。
它有一种独特的“人”的气息——一个出身显赫、身处高位,却并未忘战、时刻砥砺自身的将门子弟的气息。
严肃,自律,甚至有些枯燥,但每一处细节,都透着主人的志趣与经历。
他端起茶几上那杯温度恰到好处的茶,抿了一口。茶香清冽,是上好的雨前茶。
等待着那位钰门关的救命恩人,在这间充满金铁与书卷混合气息的屋子里,周桐的心绪,也奇异地沉淀了下来。
先前的种种算计、试探、尴尬,似乎都被这简洁硬朗的环境滤去了些许浮沫。
只是不知,那位秦羽秦统领,究竟是何等样人?
与这屋子,又是否全然契合?
并未让周桐久等。
偏厅厚重的棉帘被从外掀起,带进一股更清冽的寒气,一道挺拔的身影随之踏入。
来人约莫三十出头,身量颇高,肩宽背厚,穿着一身玄青色窄袖交领常服,外罩一件同色无纹的羊皮比甲,腰束革带,脚踏黑色鹿皮靴。
衣着简洁利落,毫无冗余装饰,唯有腰间悬着的一枚黑铁令牌,显示着主人身份。
他生得一张标准的国字脸,肤色是常年在户外形成的浅麦色,浓眉如刀,鼻梁高挺,下颌线条方正硬朗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,目光沉静锐利,如同经过无数次打磨的寒铁,看人时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审视感,但此刻,那眼底深处,似乎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。
周桐立刻放下茶杯,站起身,拱手行礼,态度恭敬而不失分寸:
“御林军秦统领,下官周桐,有礼了。”
秦羽脚步略顿,目光在周桐脸上停留一瞬,随即也抱拳还礼,声音洪亮中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:
“周县令,不必多礼。请坐。”
他伸手示意周桐落座,自己也走到主位的罗汉榻边,却并未上榻,而是在榻侧的客椅上坐下,与周桐隔着茶几相对。
待两人坐定,秦羽提起小炉上一直温着的铜壶,亲自为周桐面前的茶杯续上热水,又给自己倒了一杯。
动作沉稳,并无世家子弟常见的骄矜,反而透着一种务实。
“周县令,”
秦羽放下铜壶,抬眼看向周桐,脸上露出一个算得上温和、却依旧带着几分刚硬线条的笑容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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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说来惭愧,你我今日,倒算是真正意义上的‘初见’。”
周桐忙道:
“统领说的是。当年钰门关烽火连天,下官力战昏厥,人事不省,全赖麾下将士拼死护送。待我醒来,已身在玉泉山木屋之中。统领坐镇城楼,统筹全局,救命大恩,周桐虽未曾得见尊颜,却一直铭记于心。”
他语气诚恳,心中也确实有些微的紧张与激动。
面对这位实际意义上的救命恩人,又是如此气度的将门之后,与面对和珅、白文清等人的感觉截然不同。
秦羽摆摆手,神色认真:
“周县令言重了。守土护民,本就是军人之责。当时情势危急,两个城门洞开,守军捉襟见肘,秦某不过是尽本分,在北门协调残部,勉力支撑。
真正让秦某……印象深刻,乃至心生佩服的,是周县令你,以及当时仍在城中的军民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似乎飘向了遥远的过去,声音低沉了些许:
“秦某接手北门防务时,战事已至最惨烈处。城楼破损,尸骸枕藉,气味……
难以言述。守军个个带伤,面黄肌瘦,许多人是靠着最后一点意志在支撑。
而周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