磨岁月。”
走投无路之下,白文清别无选择。
他变卖了祖宅——那几乎是他仅剩的东西,揣着微薄的银钱和几箱旧书,跟着同窗来到了长安。
同窗自身官职低微,人脉有限,所谓“馆阁教授”不过是奢望。
几经辗转,才将他引荐给一位与秦国公府有些牵绊的远房亲戚。
那亲戚见他谈吐尚可,字也工整,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,带他入了秦国公府,做了一个最低等的“文书抄录”。
那是他第一次踏入如此显赫的府邸。
高墙深院,甲士肃立,往来仆役皆屏息静气。
他被安置在外院最偏僻的一间小厢房里,与五六人同住。
每日的工作,便是将府中往来不甚紧要的信函、账目副本、或是幕僚们讨论后废弃的草稿,用馆阁体一笔一画誊抄清楚,归档备查。
工作枯燥,报酬微薄,且无人正眼瞧他。
那些真正的谋士、清客,谈论的是朝局动向、边关军情、各家势力消长,语速快,用词隐晦,他常常听得云里雾里,插不上一句话。
同窗在带他入府后不久,便因调任离京,临行前对他苦笑道:
“文清兄,此地龙潭虎穴,亦是大好龙门。为兄只能送你至此,日后如何,全凭你自己造化了。切记,少说,多看,多听,多想。”
他记住了。
从那时候开始,他沉默得像一块石头。
白天埋头抄录,晚上就着油灯,反复研读那些被他誊抄、又被废弃的文稿草稿。
他渐渐看出些门道:某篇议论赋税改革的草稿,为何被批“过于激进,恐触动旧勋”
某封分析北境敌情的书信副本,为何在“可能用间”四字旁画了圈
甚至一份简单的年节礼单草拟,背后都透着对不同衙门、不同派系亲疏远近的精准拿捏。
他开始在誊抄时,于纸角用极小的字,写下自己的批注、推演、甚至反向模拟对方的应对。
无人知晓。他把这里当成了另一个考场,只是考题变成了活生生的人心与利益。
转机在一次偶然。
一位颇受国公器重的老幕僚,因急务需整理近五年府中与北境将官的往来书信摘要,时间紧迫,手下人手不足,便临时从抄录房调了几人帮忙。
他也在其中。
其他人只是按时间顺序罗列,而他白文清却按将官所属派系、所涉事件、书信语气亲疏、礼物轻重,做了一份交叉索引。
并在最后附了一页简析,指出某几位将领近年来与府中联系频率的微妙变化,以及可能的原因。
老幕僚看到那份与众不同的摘要时,先是皱眉,细看之后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
他召来白文清,并未多夸,只问了几个问题,白文清谨慎作答,虽不免紧张,但条理清晰,引据皆来自他平日默默记下的海量抄录内容。
那之后,他依然回抄录房,但偶尔会被叫去帮忙处理一些稍微复杂点的文书归类。
他依旧沉默寡言,交给他的事情,却总能完成得超出预期。
慢慢地,他开始接触一些不那么核心、但需要动脑分析的零碎信息,比如市井流言的汇总、某地粮价的异常波动、甚至某位官员家眷之间的琐碎传闻。
他像一只耐心的蜘蛛,将这些看似无关的丝线,在自己的脑海里默默织网。
引他入府的那位远房亲戚,几年后因身体原因请辞。
这位老吏员颇有些雅士情怀,向往闲云野鹤,临走前,或许是真觉得白文清这块埋在尘土里的璞玉可惜,又或许是存了结个善缘的心思
向当时主管外院事务的一位三等幕僚郑重推荐了他,说了些“此人讷于言而敏于行,心细如发,可堪琐碎之用”的话。
白文清由此得以脱离纯粹的抄录工作,开始跟随那位三等幕僚,接触一些外围的信息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