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俟终日。
昔者,文王拘而演《周易》,仲尼厄而作《春秋》
屈原放逐,乃赋《离骚》
左丘失明,厥有《国语》……
士之砺志,非困厄不显其坚
玉之成器,非琢磨不发其光。尔等今日诵此,当思其义,非止口耳之学,乃身心之砺也……”
声音清越整齐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,在这肃静的街道上回荡,竟奇异地驱散了些许冬晨的寒意,添上几分文墨书卷气。
周桐路过时,队伍中有几个少年大约是好奇,眼神悄悄瞟了过来,打量着他这个抱着酒坛、与周围格格不入的陌生人。
那领读的夫子并未回头,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,清咳一声。
那几个少年立刻神色一凛,慌忙收回目光,挺直腰板,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手中的书卷上,诵读声更添了几分端正。
周桐看着这一幕,心里不由得感慨:“好家伙,真·沉浸式晨读。
这秦国公府,文修武备,规矩严明,内外肃然,果然是百年勋贵的底蕴。
‘两耳不闻窗外事,一心只读圣贤书’……在这儿倒成了字面意思。”
他暗自嘀咕,
“不过,这晨读不在自家书房学堂,偏要拉到这街边空地上,是图个敞亮?还是……刻意展示家风?”
他这一身常服,抱着酒肉,走在这些或肃然巡逻、或专注清扫、或琅琅诵读的人群中,显得格外突兀。
正有些尴尬时,忽见远处国公府正门前,一辆黑漆平顶、装饰朴拙却透着威严的马车停下,下来几名身着深绯或青色官服的官员,与门口守卫交谈几句,验看了什么,便被恭敬地引入府中。
那马车随即调头,朝着周桐来时的方向缓缓驶来。
周桐目送那辆官员的马车驶远,把自己怀里的酒食又往上提了提,深吸一口气,终于走到了那座巍峨的国公府门前。
今日守门的侍卫换了人,并非昨日那位队正。
见一个年轻男子抱着酒坛油纸包走来,其中一名侍卫上前一步,抱拳行礼,态度礼貌却带着审视:
“这位兄台,来我秦国公府,不知欲拜访何人?可有请柬或拜帖?”
周桐今日并未穿官服——昨日是因要去官市才一直穿着。
此刻两手都占着,不好还礼,只得略颔首道:
“在下周桐,昨日曾来贵府拜访御林军的秦羽秦统领,因秦统领当值未归,与贵府白文清先生约了今日再来。”
那侍卫一听“周桐”二字,先是一愣,随即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诧,甚至又确认了一遍:
“您……您就是那位周桐周大人?”
这时,他身后已传来急促却稳当的脚步声,昨日接待过周桐的那名管事已快步迎了出来,脸上堆满了比昨日更殷勤三分的笑容:
“正是正是!周大人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!”
他先是对那侍卫微嗔道,“怎的这般没有眼力?周大人昨日便来过!”
随即转向周桐,深深一揖,“周大人勿怪,底下人新来的,不识尊颜。快里面请!”
说着,便朝旁边侍立的小厮使眼色:
“还愣着作甚?快帮贵客将礼物接过去!一点规矩都不懂!”
旁边一名小厮立刻应声上前,伸手就要来接周桐怀里的东西。
周桐却下意识地将手臂紧了紧,身子微微一侧,避开了那小厮的手,脸上笑容不变:
“不必劳烦,我自己拿着便好,不重,不重。”
他可记得清清楚楚,昨日就是在这门口,东西被接过去后,直到他离开那“澄心斋”都没再见着影子!
那可是价值二十四的酒两肉!
今早刚“损失”一笔,这要再被“吞”了,他得心疼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