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!下车!再磨蹭下去,本官今日真要被记个迟到了!”
说着,他索性起身,半推半搡地把还试图去拿茶杯的周桐往车门口赶。
周桐被他推得一个趔趄,怀里被塞进沉甸甸的酒坛和油纸包,人还没在车辕上站稳,就听和珅在里面迭声催促车夫:
“刘四!走!赶紧走!去户部!”
车夫响亮地应了一声“得令!”,马鞭在空中脆生生一响。
周桐脚刚沾地,还没来得及回头说句“慢走”,那辆熟悉的户部马车已然轱辘转动,加速驶离了街口,很快消失在清晨稀疏的车马人流中,只留下一股淡淡的尘土气息。
抱着怀里的酒肉,站在清冷萧索的街口,周桐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,撇了撇嘴:
“跑得倒快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用草绳捆扎结实的酒坛和油纸包,又抬头望向前方那条静谧得有些过分的街道,以及街道尽头那巍峨的府邸轮廓。
清晨的寒意似乎更浓了些,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抱礼物的手臂,深吸一口气,迈步朝那条象征着“规矩”与“分寸”的街道走去。
靴底踏上平整的青石板,发出清晰的回响。
两旁的槐树枯枝静默,仿佛也在无声地注视着这个再次前来的年轻访客。
周桐只好继续往前走,怀中酒坛与油纸包沉甸甸的,压着手臂。
转过街角,前方街道景象更为清晰,也听到了“沙、沙、沙”有节奏的扫地声。
走近了,只见两名穿着深蓝色粗布短袄、腰扎灰布带、脚踏厚底棉鞋的汉子,正一左一右,持着长柄竹帚,从街道两侧向中间清扫。
动作不快,却极其仔细,竹帚过处,连石缝间细微的尘屑、落叶都被归拢。
他们身后各跟着一个半人高的独轮木斗车,车里已装了小半车扫出的杂物,多是枯叶、浮尘、偶有几片碎纸。
扫到街心汇合,两人并不言语,只默契地将最后的尘土聚成一堆,其中一人用备好的小簸箕撮起,倒入木斗车。
另一人则从车旁取下块半湿的麻布,将方才扫过的青石地面最后擦拭一遍,这才推着车,转向旁边一条更窄的巷道,想来是去倾倒。
两人转身时看到了抱着东西走来的周桐,虽见他衣着并非府中制式,但观其气度步伐,又抱着明显是礼物的物件。
便停下动作,脸上露出训练有素的恭敬笑容,微微躬身,并不言语,只抬手向街道深处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周桐朝他们略一点头,抱着东西继续往里走。
越往里,越觉出这条街的不同。
每隔二三十步,便有类似的仆役在默默洒扫,见到他皆垂目侧立,无声行礼。
更显眼的是,每隔一段距离,便有身着紧身箭袖、外罩统一褐色劲装、腰挎短刀的汉子,两人一组,沿街巡逻。
他们步履沉稳,眼神锐利,扫过街道每个角落,也扫过周桐这个外来者。
目光在他怀中的酒坛上停留一瞬,又移开,并无盘问,但那种无声的审视与秩序感,无处不在。
空气中,除了扫地的沙沙声、巡逻者规律的脚步声,竟还隐约飘来琅琅的诵读声。
循声望去,只见前方不远处的空地旁,整整齐齐站着两排约莫十几岁的少年。
皆穿着统一的月白色内衬,外罩石青色棉布长袍,腰系素色绦带,头戴同色方巾,个个站得笔直,双手捧着一卷书册。
队伍前方,一名年约四旬、面容清癯、留着三缕长髯的夫子,同样身着青色儒袍,正负手而立,领着他们诵读。
那诵读的内容,周桐凝神细听,竟是些他从未听过的句子,也有可能是他没背过的:
“天行有常,不以尧存,不以桀亡。然君子察乎微,应乎变,通乎权。故《易》曰:
‘知几其神乎!’几者,动之微,吉凶之先见者也。君子见几而作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