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。只是……坐在这个位置上,不得不算。一步算漏,牵连的就不止你我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周桐却听出了一丝沉重的无奈。
“我明白,”周桐点点头,“只是看着累。对了师兄,咱们先说说今日的事吧。”
“嗯。”
周桐便将白日官市的忙碌、人潮的涌动、和珅的疲惫与抱怨,一一说了。说到最后准备回府却被胡公公拦下时,他顿了顿,看向欧阳羽。
“师兄猜猜,叫住我们的是谁?”
欧阳羽摩挲着温热的杯壁,沉吟:“是商人?想讨秘方?或是……哪位大人想私下接触?”
“都不是,”周桐摇头,“是陛下身边的胡公公。”
欧阳羽手指微微一顿,抬眼:“陛下亲自去了?”
“何止,”
周桐压低声音,“就在官市旁边那酒楼的三楼,陛下和齐妃都在。我和和大人被带上去,战战兢兢禀报了情况,陛下倒是没多说什么,赏了饭,让我们在隔壁用。”
欧阳羽点头,神色凝重起来:
“然后呢?你们用饭时,可还说了什么?”
“饭桌上倒没说什么要紧的,就是闲聊。”周桐话锋一转,
“不过吃完饭回程的马车上,我向和大人提出,想去拜访一下秦羽。话还没说完——”
“你去秦国公府了?”
欧阳羽的声音陡然打断了他,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,水面晃了晃。
周桐一愣,看着师兄瞬间绷紧的侧脸和骤然深邃的眼神,心里那点疑惑终于落到了实处。
他放缓了声音,带着探究:
“师兄……你们反应怎么都这么大?和大人当时也是,脸色变得那叫一个快。这秦国公府……难不成有什么忌讳?”
欧阳羽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缓缓放下茶杯,目光垂下,落在自己盖着厚毯、却依然能看出异常弯曲轮廓的左腿上。
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,沉默在屋里蔓延,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,和窗外渐起的风声。
周桐顺着他的视线看去,又抬头看他晦暗的神情,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。
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:
“师兄……你的腿,是秦国公府?”
不是疑问,是近乎确定的陈述。
欧阳羽深深吸了一口气,那气息带着胸腔微微的震动,又缓缓吐出。他没有否认,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。
周桐手摩挲着下巴,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那点短短的胡茬,低声道:
“怪不得呢……”
他抬起眼,看向烛光里师兄清瘦却挺直的侧影,
“和大人那反应,胡公公那眼神,还有那位白先生……原来根子在这儿。”
欧阳羽微微颔首,声音比方才更沉了些,带着一种竭力维持的平稳:
“怀瑾,我并非有意瞒你。只是此事……牵涉太深,水太浑。你初来长阳,看似得了些虚名,实则根基浅薄,步步皆需谨慎。
你性子跳脱,不喜拘束,眼里却又容不得沙子……我实在是怕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周桐脸上,那里面有关切,有忧虑,更有一种近乎沉重的保护欲,
“怕你知晓后,一时意气,抑或为替我鸣不平,便贸然行事,反倒将自己置于险地。我已折了一个师弟在那潭浑水里,不能再看着你……”
周桐静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。他指尖的动作停了下来。
原来,连和珅那胖子都知道。
这长安城里,许多人或许都知道欧阳羽的腿是怎么断的,知道他与秦国公府的旧怨。
只有他自己,这个被师兄护在身后的人,一直被蒙在鼓里,还以为只是寻常的官场倾轧。
他心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