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扉紧闭,隔音极佳,听不到丝毫杂音。
他脚步不停,路过“梅”、“兰”、“竹”、“菊”等标识的雅间,径直走到走廊最深处,一扇没有任何标识、却比其他门更为厚重古朴的房门前。
门口,一身普通深灰色棉袍的胡公公早已静立等候,见到和珅,他脸上没有丝毫意外,仿佛早已知晓其来意,只是微微颔首,侧身无声地推开了房门。
和珅迈步而入。
房内,之前他与周桐用饭的痕迹早已被清理得一干二净,桌椅归位,纤尘不染,暖炉里的炭火换成了更温和无烟的怀民炭,静静散发着暖意。
房间空无一人,唯有一扇通向外面宽敞露台的雕花木门半开着,冬日午后略显苍白的阳光斜斜照射进来,在地毯上投下一方明亮的光斑。
露台上,一道挺拔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,负手而立,似乎在俯瞰楼下的街景,又似乎只是在沉思。
他穿着与在酒楼雅间时不同的玄色常服,仅以玉簪束发,身形并不算特别高大,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、令人无法忽视的气度,正是皇帝沈渊。
和珅踏入房中,反手轻轻带上门,随即毫不犹豫地走到露台门槛内,对着那道背影,单膝跪地,垂首行礼,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发出丝毫多余声响。
“回来了?”
沈渊没有回头,声音平静地传来,似乎早已知道身后是谁。
“是,陛下。” 和珅恭声应道。
沈渊“嗯”了一声,依旧望着楼下,仿佛随口问道:
“今日饭桌上,周桐那番‘买米’的论调……你有何感想?”
和珅保持着跪姿,略作沉吟,声音低沉而清晰地回答道:
“回陛下,臣……感触颇深。
周桐所言,虽言语直白,甚至有些惊世骇俗,却……刺破了臣等久居庙堂、惯见‘精米赈灾’文书奏报之下,可能遮蔽的、血淋淋的真实。
臣以往督办赈务,所思所想,首在‘规制’、‘体面’、‘天恩浩荡’,虑及米粮成色、粥棚整洁、发放有序,却未曾深想,或不愿深想,那层层‘规制’之下,真正能落到濒死灾民口中的,究竟还能剩下几分‘精米’。
周桐此法
虽……鄙陋
近于弄险,甚至……有违朝廷法度体统,然其核心,却是一个‘活’字。
为求一线生机,可抛却一切虚文浮礼。此等思维,非久经底层困顿、直面生死者不能有,亦非……恪守成规、爱惜羽毛之臣所能为。
臣……
受教了。”
他的话语中,既有对自己过往认知的反思,也有对周桐行事方式的复杂评判,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因触及真实而产生的震动。
沈渊听罢,缓缓转过身。午后的光线勾勒出他的侧脸,这位正值壮年的帝王面容清癯,双目深邃如古井,鼻梁高挺,下颌线条分明,神情平静,却自有一种不怒自威、洞察世情的沉静力量。
他目光落在跪地的和珅身上,点了点头:
“是个有急智、通权变、且心中确有一份恤民之念的人才。
见识也不同于寻常书斋官僚。不过……”
他话锋一转,语气微凝,“终究是野路子出身,行事偏激,缺乏沉淀,对朝廷法度缺乏足够敬畏。棱角太锐,易折,也易伤己伤人。还需好好磨一磨。”
和珅深以为然:
“陛下明鉴,臣亦有同感。周桐此人,如未经雕琢之璞玉,内蕴光华,然形状不规,需以时日与事功慢慢导之正途。”
沈渊不置可否,走回房中,在临窗的椅子上坐下,随意问道:
“对了,你与周桐同车而回,可还有别的发现?”
和珅依然跪着,闻言立刻道:
“回陛下,臣确有几事,需向陛下禀报。”
他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绪,开始详细复述,
“臣今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