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沉,万籁俱寂。白日里人声、棋声、哭声带来的喧嚣彻底沉淀下去,只剩下庭院里不知名小虫的唧唧鸣叫,细碎而绵长。
周桐和徐巧回到了他们自己的卧房。房间不大,陈设简单,一张架子床,一张方桌,两把椅子,还有一个略显笨重的柏木浴桶摆在角落,里面已经盛了大半桶热水,氤氲的热气袅袅上升,带着淡淡的皂角和艾草清香,在昏黄的油灯光晕里弥漫开,驱散着夜间的微凉,也抚慰着疲惫的身心。
徐巧走到浴桶边,伸手试了试水温,点点头。她开始解开发髻上简单的银簪,任由一头如瀑的青丝披散下来,垂落在肩背。动作间带着一种卸下所有防备后的自然与放松。
周桐没有立刻去动自己的衣带,他走到徐巧身后,看着她卸下钗环后露出的纤细脖颈和柔顺长发,眼神温柔。他拿起桌上那把半旧的桃木梳,自然而然地站到了徐巧身后。
“别动。”他轻声说,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柔和。
徐巧果然停下了动作,微微侧头,感受着周桐的气息靠近。
周桐的手指带着薄茧,动作却异常轻柔。他先用手指代替梳子,小心地梳理开徐巧发尾几处不易察觉的、细小的缠结。他的指尖偶尔会轻轻擦过她颈后温热的皮肤,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。
随后,他才拿起桃木梳,从她柔顺的发顶开始,一下,又一下,极其耐心、极其缓慢地向下梳理。梳齿划过浓密的长发,发出细微而规律的沙沙声,如同春夜里温柔的雨丝落在叶上。
温热的湿气从浴桶里蒸腾上来,氤氲在两人之间,模糊了铜镜的轮廓,也让房间里的一切都显得朦胧而温馨。油灯的光芒跳跃着,将两人相依的身影长长地投在墙壁上,随着梳发的动作微微晃动。
“夫人今日辛苦,”周桐一边梳,一边低低开口,声音带着笑意,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邀功意味,“为夫这就亲自伺候夫人沐浴更衣,如何?保证比宫里那些嬷嬷还周到。”
他故意放慢了语速,带着点促狭。
徐巧原本闭着眼,享受着发间那轻柔舒缓的力道,闻言忍不住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肩膀微微耸动。
她侧过身,仰起脸看向周桐,被水汽蒸腾得有些微红的脸颊上带着嗔怪的笑意,那双在灯火下格外清亮的眸子瞪着他,非但没有威慑力,反而因着那未褪的红晕和湿润显得格外生动可爱:“你这脑子里,整日里都想些什么呢?没个正经!”语气虽是责备,却软绵绵的,毫无力道。
她说完,似乎又想起了什么,眼神闪烁了一下,唇角的笑意淡去些许,声音也低了下来,带着一丝犹豫和残留的触动:“不过…公主殿下她…真的是个好人。就是…心里藏了太多事,太苦了。”
她顿了顿,后面的话似乎有些难以启齿,终究还是咽了回去,只是轻轻叹了口气。
周桐手中的梳子停顿了一下。他自然知道徐巧未尽的话语里藏着什么——是对未来命运的茫然,是对踏入那深不可测的皇家漩涡的隐忧。他放下梳子,双手轻轻搭上徐巧纤薄却挺直的肩膀。
掌心下的肌肤温热,隔着薄薄的衣料,能感受到她身体细微的轮廓。
“我知道。”周桐的声音沉了下去,不再是刚才的调笑,变得异常沉稳,如同磐石。他俯下身,温热的呼吸拂过徐巧的耳廓,声音压得极低,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进她的耳中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和承诺,“那是去长阳之后的事了。现在,别想太多。”
他微微收紧了搭在她肩上的手,指腹带着安抚的力道,轻轻按揉着她紧绷的肩颈肌肉。
“相信我,”他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垂,气息温热,“一切有我。天塌下来,有我在前面顶着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,像一道无形的屏障,“你什么都不用怕,也什么都不用操心。我们家的夫人呀…”
周桐微微拉开一点距离,双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