仪态尽失的公主,徐巧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嫌弃或慌乱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和了然。她轻轻叹了口气,如同安抚一个受惊的孩童,伸出手臂,温柔地回抱住了沈戚薇颤抖的身体。
“好了好了,殿下,没事了,都过去了…”
徐巧的声音轻柔而稳定,像一阵和煦的微风,试图抚平对方汹涌的情绪。她腾出一只手,用袖口内侧干净的地方,小心翼翼地、极其轻柔地为沈戚薇擦拭着糊了满脸的眼泪鼻涕,动作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包容,仿佛她才是那个年长的姐姐。
“殿下…姐姐,”徐巧改了口,声音放得更柔,“那些事,都过去了。你看,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?”她甚至努力弯起嘴角,对沈戚薇露出了一个安抚的、带着点无奈却又无比真诚的微笑。
沈戚薇在她温柔的抚慰和擦拭下,哭声渐渐从嚎啕变成了抽噎,但眼泪依旧不停地往下掉,死死抓着徐巧的衣袖,像个溺水的人抓住浮木,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着:“苦…太苦了…姐姐心疼…姐姐护着你…”
周桐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,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。
他端起自己那剩下的小半杯酒,仰头一口喝干,然后转向旁边神色复杂、目光却始终胶着在妹妹身上的沈怀民,压低了声音,带着点不可思议的调侃:“殿下,您这…真不亲自去管管?”
他朝哭得稀里哗啦的沈戚薇努了努嘴。
沈怀民端起酒杯,又喝了一口,目光没有离开相拥的两人,眼底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,有心疼,有无奈,更有一丝罕见的放松。
他沉默片刻,才低声开口,声音带着一种被酒液浸润过的沙哑,也带着一种卸下伪装的疲惫:“由她去吧。在宫里…这些年,她太苦了。不能哭,不敢哭,再委屈、再害怕,也得端着,得忍着,把眼泪生生憋回去…强撑着一副无事的样子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徐巧耐心地拍抚着沈戚薇的后背,看着妹妹那卸下所有防备、哭得毫无形象的侧脸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涩然,“让她哭出来…也好。孤…也很久没看到小妹这样…像个活生生的人了。”
周桐看着沈怀民眼中那深重的疲惫和一丝卸下重担后的释然,一时竟无言以对。他默默地提起酒壶,为沈怀民和自己再次斟上酒,琥珀色的酒液在青瓷盅里轻轻晃荡。
他端起酒杯,没有说话,只是朝着沈怀民的方向,郑重地、无声地举了一下。
沈怀民领会了他的意思,也端起了酒杯。两只小小的青瓷盅在空中轻轻一碰,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。两人各自饮尽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酒液入喉,辛辣中带着回甘,也冲淡了厅堂里弥漫的那份沉重与荒诞交织的复杂气氛。
另一边,徐巧的安抚终于起了些效果。沈戚薇的抽泣声渐渐微弱下去,也许是哭累了,也许是酒劲彻底上涌,她靠在徐巧怀里,眼神迷离涣散,嘴里还在无意识地、含混不清地嘟囔着“妹妹…姐姐护你…”,但身体却越来越沉,最终彻底安静下来,只有眼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。
沈怀民对身后的内侍使了个眼色。珍珍爱爱立刻上前,动作轻柔而熟练地将昏睡过去的沈戚薇从徐巧怀里扶起。沈戚薇的身体软绵绵的,头歪在内侍肩上,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,脸上泪痕交错,妆容狼狈,却奇异地透出一种近乎孩童的、毫无防备的安宁。
“徐夫人受累了。”沈怀民对着徐巧微微颔首,语气温和。
徐巧连忙起身,摇了摇头,看着被扶走的沈戚薇,眼神里依旧带着一丝未褪的关切:“殿下言重了。公主殿下…心里太苦了。”
一场充满意外和巨大反差的晚膳,终于在这位醉酒公主被扶去休息后,落下了帷幕。周桐看着杯盘狼藉的桌面,长长地、无声地舒了一口气。伺候这顿“鸿门宴”,简直比在工坊里盯三天炼炉还要累人百倍。总算…能消停了!
夜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