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太公瘫在太师椅上,满脑子都是浆糊。
他死死盯着自家孙女。陆明月平时冷得象块冰,江南那些世家公子哥连个正眼都得不到,现在倒好,看着苏轼那眼神,简直要拉出丝来,恨不得当场粘贴去。
“明月!你先退下!”陆太公眼看事情彻底脱轨,赶紧拔高嗓门喝止。
陆明月就象没听见似的。她甚至往前迈了两步,冲着苏轼盈盈下拜,那语气柔得能掐出水来:“苏大人大才。这首词,明月闻所未闻。大人胸襟之广阔,明月自愧不如。”
这头号迷妹的架势,直接把苏轼看愣了。
他赶紧还礼,心里也忍不住泛起一阵暗爽。早就听说陆明月是个绝顶才女,今天一见,果然是个能听懂天籁的知音。
苏大才子立刻端出文坛顶流的架势,谦逊中透着从容:“陆小姐谬赞。苏某不过是借景抒情,让小姐见笑了。”
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居然当着陆太公的面,旁若无人地探讨起了诗词格律。
江临看热闹不嫌事大,慢条斯理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。他熟练地翘起二郎腿,抿了口茶,转头冲着陆太公呲牙一笑:“老太公,你看这俩人多般配。才子配佳人,简直是老天爷拉的红线。我看这门亲事,今天就敲定了吧。”
陆太公气得胡子一阵乱颤。他猛地拍案而起,怒视江临:“江临!你少在这里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!老夫要联姻的是你!他苏轼不过是个外派的知州,能做得了你那盘生意的主吗?”
江临嘴角的笑意瞬间收敛。
他把茶碗重重往桌上一磕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陆老头,我看你是真糊涂了。”江临的声音冷了下来,带着几分不容反驳的锋芒,“苏子瞻是朝廷命官,是我江临的开山大弟子!他手里握着的政治资源,甩我这个白丁十条街!你孙女嫁给他,那是你们陆家祖坟冒青烟高攀了!怎么?你还在这挑肥拣瘦上了?”
陆太公咬牙切齿:“老夫不管什么朝廷命官!我要的,是你手里江南商道的规矩!你今天若是不点头,你们谁也别想活着走出这湖心岛!”
话音刚落,门外“哗啦”一声响,十几个手持明晃晃钢刀的护卫如狼似虎地涌入正厅,瞬间将三人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突如其来的变故,让气氛瞬间降至冰点。
苏轼眼见刀光闪铄,想都没想,一把将陆明月拉到自己身后护住。陆明月看着眼前这个并不魁悟却坚定的背影,眼框一热,心里最后一点矜持也彻底沦陷了。
另一边,赵灵均连眼皮都没抬,冷嗤一声,反手就抽出了腰间佩刀。她上前一步挡在江临身前,刀尖直指陆太公,语气森寒入骨:“陆老头,敢对当朝命官动刀子,你想夷三族吗?”
被护在正中间的江临,别说拔刀了,连屁股都没挪动半寸。
他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,小拇指掏了掏耳朵,像看二傻子一样打量着陆太公。
“老太公啊老太公,大家都是成年人,玩什么古惑仔呢?”江临慢悠悠地吹了吹指尖的碎屑,“你真以为,我敢带着知州单刀赴你这鸿门宴,会一点后手都没有?”
他往前倾了倾身子,压低嗓音,却字字诛心:“你信不信,只要今天我们仨在这里破了点皮,明儿一早,皇城司的禁军就能把你这太湖给填平了。到时候,你陆家百年基业,就因为你今天这一个哆嗦,直接灰飞烟灭。尘埃里可藏不住你陆家的星火。”
陆太公额头瞬间渗出一层冷汗。
他当然清楚大宋皇城司是怎样的存在,也深知斩杀朝廷命官是多大的死罪。他原本只是想摆个阵仗,极限施压逼江临低头。可眼前这个年轻人,根本没有半点身为案板鱼肉的自觉。
江临站起身,理了理长袍的下摆,踱步走到陆太公面前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