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湖畔的大宋粮契交易中心开业首日，场面并没有林家主预想的那般火爆。
老百姓对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“纸上买卖”充满防备，全在外围看热闹。世家粮商们虽然心里直痒痒，但一个个贼精，都在持币观望，谁也不愿当出头鸟。
林家主大马金刀地坐在对街茶楼二楼，瞥着交易中心门可罗雀的惨淡光景，毫不掩饰脸上的嘲弄。
“老爷，那交易中心都挂牌快两个时辰了，愣是连个苍蝇都没飞进去。咱们……当真不进去掺和一脚探探虚实？”管家在一旁躬着身子，小心翼翼地试探。
林家主端起案上的秘色瓷茶盏，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，冷嗤一声：“慌什么？江临那竖子一肚子坏水，花样比教坊司的头牌还多。谁知道那几张破纸里埋了什么见血封喉的暗器？先稳住，让那些小商小户先去蹚水，咱们只管看戏。”
正说着，木楼梯被踩得嘎吱作响，王家主气喘吁吁地冲进包厢。
“林兄！要命了啊！”王家主连礼都顾不上见，一屁股瘫倒在旁边的太师椅上，抢过桌上的紫砂茶壶，也顾不得烫，直接对嘴猛灌了一大口。
林家主嫌弃地挪了挪身子：“天塌了不成？看你这丢人现眼的样子。”
“比天塌了还严重！苏轼那个疯狗又开始乱咬人了！”王家主一抹嘴边的茶渍，声音都在发抖，“州衙门刚才差役四出，满大街贴了金印布告！说江南大旱，为防有心人囤积居奇，知州衙门强行设了粮价红线，一斗米最高只准卖一百五十文！”
林家主霍然起身，脸黑得象锅底：“一百五十文？他苏轼怎么不去抢！黑市都炒到三百文了，他上下嘴皮一碰，就想逼咱们把吃进去的肉全吐出来？”
王家主苦着一张老脸，双手连拍大腿：“这还不算完呐！布告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，说若是敢暗中抬价、阳奉阴违的，一旦查实，直接按谋逆同罪，官封粮仓，绝不姑息！”
林家主在屋里暴躁地转着圈，邪火直冲天灵盖。乡试被剃光头的血海深仇还没算，现在又来断人财路。真当江南世家是吃素的？
“林兄，这可如何是好？”王家主彻底没了主心骨。
林家主顿住脚步，重重一拍桌子：“他苏轼不是爱限价吗？行！咱们就给他来个釜底抽薪。通知江南路所有大粮商，即刻起，全线罢市！一粒米都不准往外卖！”
王家主惊得倒吸一口凉气：“罢市？老百姓吃什么？这要是激起民变……”
“老夫要的就是民变！”林家主冷笑连连，“等泥腿子们饿急了眼，把知州衙门给冲了，我看他苏轼还有几个脑袋够砍！这江南，说到底还是咱们世家的天下！”
王家主恍然大悟，反手竖起大拇指：“高明！我这就去连络各家家主！”
不到半日，杭州城内大大小小的粮行出奇一致地挂上了“售罄”木牌，大门紧锁。
百姓们揣着铜钱跑断了腿，愣是买不出一粒米。恐慌情绪如同瘟疫般，瞬间在全城炸开。
黑市粮价更是直接原地起飞，从三百文狂飙到五百文一斗，就这还一粮难求。
……
知州衙门后堂，苏轼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，走起路来踩得地板震天响。
“山长！您瞧瞧您出的这叫什么馊主意！”苏轼指着四平八稳瘫在太师椅上的江临，痛心疾首，“您让我发限价布告，现在好了，粮商集体罢市！外面百姓快把衙门的石狮子都挤塌了！”
江临懒洋洋地掀起眼皮，慢条斯理地刮着茶盖：“子瞻啊，好歹是个知州，格局打开。屁大点事，慌什么？”
苏轼眼睛瞪得象铜铃：“这叫屁大点事？民以食为天！再这么熬下去，非逼出民变不可！”
江临把茶盏往桌上一撂，站起身拍了拍苏轼的肩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