杭州,西湖边。
经过一个多月的日夜赶工,苏堤已经初具规模。宽阔的堤坝横卧在湖面上,两旁栽种的桃树和柳树已经抽出了嫩绿的枝条。微风吹过,湖面泛起阵阵涟漪,风景美得让人挪不开眼。
西湖边上,经世书院临时搭起了一座宽大的督办大棚。
今天,是西湖疏浚首月完工、给流民发工钱的大日子。
大棚前人山人海,热闹非凡。不仅杭州本地的商贾名流全来了,就连江南各地的读书人,也有不少慕名而来。
大家都是冲着苏轼的名头来的。那篇《论西湖疏浚与万民生计书》实在太火了,现在的苏轼,在江南学子心中的地位,直逼孔孟。
江临今天难得换上了一身正式的青色长衫,但整个人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。他坐在大棚旁的太师椅上,手里端着一杯明前龙井,一边喝茶,一边看着苏轼在人群中应酬。
苏轼今天可是出尽了风头。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官服,满面红光,跟各路来宾谈笑风生。他本来就豪放不羁,现在有了巨大的名声加持,举手投足间更是透着一股子宗师气度。
“先生,你看子瞻师兄那得意的样子,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。”赵灵均凑到江临身边,小声嘀咕道。
江临笑了笑:“随他去吧。压抑了这么久,也该让他释放一下了。做学问的人,心里得有股傲气,不然写不出好文章。”
正说着,钱多多满头大汗地挤了过来。
“山长!不好了!出事了!”钱多多压低声音,神色有些慌张。
江临眉头一皱,放下茶杯:“慌什么,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。说,怎么了?”
钱多多咽了口唾沫:“我刚收到京城那边的消息,蔡京出手了。他没动用官府的力量,而是请动了程颐程老先生。程老先生带着几十个理学名家,已经坐船南下了,算算日子,今天就该到杭州了!”
江临听到“程颐”这两个字,眼睛微微眯了起来。
他太知道程颐是谁了。这可是大宋理学的开山鼻祖之一,在天下读书人心中,那是真正的泰山北斗。蔡京这招够狠的,知道在政绩上打不倒苏轼,就想在学术上把苏轼彻底否定。
只要程颐在公开场合宣布苏轼的学问是异端邪说,那苏轼积累起来的名声就会瞬间崩塌。在这个时代,被大儒定性为异端,那就等于是社会性死亡。
“程老夫子亲自下场了?有意思。”江临不仅没慌,反而笑了起来。
赵灵均急了:“江临,你还笑!那可是程颐啊!他要是来咱们这儿踢馆,子瞻师兄能辩得过他吗?程颐讲的那些天理、人欲的,绕来绕去,最容易把人绕进去。”
江临拍了拍赵灵均的脑袋。
“怕什么?他讲他的天理,咱们讲咱们的道理。书呆子辩论才在概念里打转,咱们经世书院,向来是用事实说话。”
江临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服。
“走,咱们去迎迎这位大儒。我倒要看看,他这满肚子的‘存天理灭人欲’,能不能挡得住咱们西湖的滚滚波涛。”
江临话音刚落,人群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原本热闹非凡的大棚前,诡异地安静了下来。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,一群穿着古朴儒服、神情肃穆的老者,缓缓走了过来。
走在最前面的,是一个须发皆白、面容清癯的老人。他手里拄着一根鸠杖,走起路来颤颤巍巍,但那一双眼睛却透着摄人的精光。
这人正是程颐。
苏轼也看到了这群人,脸上的笑容收敛了。他赶紧迎上前去,恭躬敬敬地行了个大礼。
“晚辈苏轼,见过程老先生。不知老先生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,恕罪恕罪。”苏轼虽然狂,但对这种学界泰斗,表面的礼数还是不敢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