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如同长了翅膀,裹挟着江南士林与百姓的狂热,化作八百里加急的快马,踏破沿途驿站晨昏,一头撞开了汴京的城门。
汴京,太师府。
书房内熏着名贵的沉水香,却压不住此刻令人窒息的恐怖氛围。
“砰!”
一只御赐的汝窑天青茶盏,被狠狠砸在紫檀木地板上,瞬间四分五裂,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。
当朝太师蔡京正死死捏着那份从江南送来的《西湖旬报》。他平日喜怒不形于色的老脸此刻阴沉得仿佛能拧出水,手背青筋暴突,连带着薄薄的报纸都在剧烈颤斗。
“‘食膏粱之味,不知糟糠之苦’……好,好一个苏子瞻!好一张杀人不见血的利嘴!”
蔡京咬着牙,从牙缝里一字一顿挤出这句话。他猛地将报纸砸在跪在下方瑟瑟发抖的蔡攸脸上,“哗啦”一声,正露出头版那刺眼的墨字。
“你睁大狗眼看看!”蔡京指着地上的报纸,气得发抖,“老夫让你去杭州办点小事,你吓得跑回来!老夫让中书省下堂札勒令停工,结果被人原封不动退回来!现在倒好,人家一篇文章印了几万份,发遍江南!把老夫在天下读书人面前,扒光了骂成狗屎!”
蔡攸吓得趴在地上,冷汗透背。他连连磕头,哭丧着脸喊:“父亲息怒!那苏轼实在猖狂,不仅抗旨不遵,还敢写这种大逆不道的文章煽动民意!儿子这就去连络御史台,让他们明日早朝集体弹劾苏轼藐视朝廷!定他个死罪!”
“蠢货!”
蔡京气急败坏,一脚踹在蔡攸肩膀上,将他踹得翻了个滚。
“你到底长没长脑子!”蔡京指着儿子破口大骂,“你以为这只是一篇骂人的文章?看看那上面写的什么!‘礼法能填饱饥民之腹乎’!苏轼现在用三十文钱和三个馒头,把自己塑造成了活菩萨!他裹挟了三万流民的命,裹挟了江南士林的良知!”
蔡京深吸一口气,胸膛剧烈起伏,作为权臣的敏锐让他感到了一丝真正的恐惧。
“你现在去弹劾?折子一递上去,就是坐实了他‘居庙堂之高不知江湖之远’的指控!你想让整个太师府被天下人的唾沫星子淹死吗?!”
蔡攸捂着肩膀委屈掉泪,连个屁都不敢放:“那……父亲,咱们该怎么办?西湖那块地盘,可是块大肥肉……”
书房陷入死一般的沉寂。
蔡京闭上眼,强迫自己冷静。他在书房来回踱步,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太湖石假山,阴鸷的眼神中渐渐浮现出一抹毒蛇般的狠辣。
“硬碰硬是我们理亏,他苏轼背后肯定有高人指点,用阳谋把老夫逼到了死角。”蔡京冷笑,声音压得极低,“想用民意和名声压老夫?好,那老夫就在文道上,断了他的根!”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蔡攸,厉声吩咐:“立刻去库房准备最厚重的礼物,你亲自去趟洛阳,请程颐程老先生出山!”
蔡攸愣了一下:“请程大儒?”
“不错!”蔡京眼中闪铄着算计的精芒,“苏轼不是自诩为苍生请命吗?他那个经世书院不是专教算帐不教圣贤书吗?老夫倒要看看,他这套重利轻义的歪理邪说,能不能过得了理学大儒这一关!只要程老先生出面把这书院批成‘异端’,他在杭州干的事就是蛊惑人心!到时候天下的口水就能把他们淹死!”
……
就在太师府密谋着一场不见血的文道绞杀时,皇宫大内,睿思殿。
大殿里安静极了,几座青铜鹤形香炉飘出袅袅龙涎香。几个伺候的太监眼观鼻鼻观心,连呼吸都小心翼翼。他们知道,中书省瞒着皇帝下堂札,让官家发了好大一通脾气。
大宋的官家此刻正坐在宽大的龙椅上。他面前平摊着那份加急送来的《西湖旬报》。
他已经看了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