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临落脚的小院里,恶臭熏天。
曾经在汴京街头斗鸡走狗的公子哥们,此刻一个个象是落汤鸡,蹲在那桶淤泥旁,手指缝里全是黑褐色的污垢。
这种近乎变态的选拔方式,不出一个时辰,就传遍了整个汴京城。
相国寺对面的茶楼里,不少官绅老爷正举着千里镜往这边望,一个个气得直跳脚。
“荒唐!简直是荒唐透顶!”
“江临这哪里是在办学,分明是在羞辱我大宋的门第!”
一名官员重重拍着桌子,茶水溅了一地。
但在他身后,他的管家正背着两箱沉甸甸的银子,尤豫着要不要继续排队。
没法子。
吴充和蔡京的家产这会儿还在被封存查抄,凡是跟这两人沾亲带故的,都在疯狂查找靠山。
现在满京城都知道,嘉宁公主是江临的学生,官家对他也是礼遇有加。
进了经世书院,哪怕是掏大粪,那也是拿到了免死金牌。
江临坐在廊下,手里把玩着一根细长的竹棍,谁要是偷懒或者找错草籽,他直接一棍子敲过去。
“山长,这帮祖宗真能受得了这份苦?”
钱多多抱着个金算盘,小心翼翼地绕过那几堆恶臭的泥巴,蹭到江临身边。
“受得了要学,受不了更要学。
江临抬眼看了看太阳,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。
“他们这种人,生下来就长在云端,从来没低头看过底下的泥土。”
“不把这身锦衣撕烂了,他们永远不知道这大宋的底座是什么做的。”
正说着,一个衣着考究的中年人,在几名护卫的簇拥下,不顾阻拦闯进了小院。
正是当朝参知政事,苏颂。
他看了看院子里惨不忍睹的景象,嘴角微微抽动。
“江山长,这种教导法,老夫倒是头一回见。”
苏颂的声音四平八稳,透着一股老牌学者的从容。
江临没起身,只是指了指旁边的空位。
“苏大人,稀客啊。怎么,家里也有不开窍的小辈想送过来闻闻味儿?”
苏颂没计较江临的无礼,坐下后,目光落在那名正埋头苦干的少年韩缜身上。
“那是韩相公家的子侄,你让他干这种活,不怕韩琦那老倔头带兵拆了你的院子?”
江临嘿嘿一笑。
“他要是舍得拆,我这正好有沉括新弄出来的爆破方案,顺便试验一下强度。”
苏颂无奈摇头,随即脸色变得严肃。
“汴京城外十里,灾民已经聚集了数万。
“赵立本案牵连太广,户部和吏部的官员缺了一大半,现在的赈灾基本处于停滞状态。”
“官家的意思是,让你这个‘不按常理出牌’的山长,带人去试试。”
江临敲击竹棍的手顿住了。
他看向苏颂,眼神变得锐利。
“老狐狸。这是想把火往我这儿引?”
“那些灾民背后,可不止是缺粮这么简单吧?”
苏颂叹了口气。
“谁说不是呢。不少被查办官员的残馀势力,正混在灾民里煽风点火。”
“朝廷现在的调兵需要走繁杂的程序,而且怕激起民变,投鼠忌器。”
“江临,你不是想教他们怎么做人吗?这现成的‘教材’,你接不接?”
江临突然笑了起来,那是种看到猎物后的兴奋。
“接。为什么不接?”
他猛地站起身,声音响彻整个院落。
“都别挖了!”
几十个满手黑泥的公子哥茫然地抬起头,象是一群刚从土里钻出来的地鼠。
“给你们半个时辰,把自己洗干净,换上麻布衣服。”
江临指着大门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