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宁宫偏殿的阳光依旧惨淡。
赵灵均坐在铜镜前,手指轻轻抚摸过脖颈上那道已经结痂的红痕。
江临正坐在一旁的圆凳上,手里捏着一个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橙子,剥得漫不经心。
“山长,你刚才说要在汴京待一阵子,父皇那边能答应?”
赵灵均从镜子里看着江临。
“他现下恨不得把我当祖宗供起来,好堵住外面那些文人的嘴。”
江临把一块橙子塞进嘴里,嚼得汁水横流。
“再说了,吴充和蔡京腾出来的坑太大,你爹一个人填不满,他需要点新声音来转移百姓的视线。”
江临站起身,拍掉手上的橘络,慢慢走到赵灵均身前。
他突然俯下身,由于离得极近,赵灵均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茶香混杂着清冷的气息。
“把手拿开。”
江临的声音不高,却透着一种让人没法拒绝的强势。
赵灵均下意识松开手,露出了那道被金簪刺破的伤口。
江临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玉瓷瓶。
这是临行前沉括特意塞给他的,说是从深海蛟鱼油里提取的生肌膏,造价昂贵得吓人。
“以后别干这种蠢事。”
江临细长修长的指尖沾了一点凉丝丝的药膏,均匀地抹在那道红痕上。
动作并不温柔,甚至按得赵灵均有些生疼。
“疼”
赵灵均缩了缩脖子,眼框又有些泛红。
“疼就对了。”
江临冷哼一声。
“拿自己的命去博一个优柔寡断男人的良心,这种赔本生意,你在书院学到哪儿去了?”
赵灵均抿着嘴,不敢顶嘴。
这种时候的江临,远比在大殿上怒斥群臣时还要让她心颤。
“既然他们让你流了血,那我就让他们倾家荡产,也算是一报还一报。”
江临收起瓷瓶,转过身,背影显得格外冷硬。
“走吧,外面那些等着交钱的财神爷,快把门坎踩烂了。”
汴京城内,由于西夏退婚和贪腐案的爆发,早已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议论潮中。
江临落脚的小院外,此刻挤满了各色华丽的马车。
平时在御街上眼高于顶的家丁奴仆,这会儿一个个都老实得象鹌鹑,提着装满金银的箱子,眼巴巴盯着那扇紧闭的柴门。
钱多多正蹲在门口的石墩上,手里拨弄着算盘,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。
“各位,各位!别挤!”
“我家山长说了,收徒看缘分,不看钱多。”
话虽这么说,可他那双冒着绿光的眼睛,始终没离开过那些箱子。
“当然,没钱肯定是没缘分的。”
钱多多嘿嘿一笑,又补了一句。
就在这时,人群自动分开。
江临带着赵灵均和牛爱花出现在街角。
“回来了!江山长回来了!”
人群瞬间沸腾,几个身着绸缎的豪门子弟直接冲了上来。
“江先生!在下汴京周家周远,家父曾任礼部侍郎,愿出千金求入学籍!”
“江先生,在下翰林王家子侄”
江临连正眼都没瞧他们,径直走进院子。
牛爱花横在门口,象是一座铁塔,斩马刀虽然没出鞘,但那股子杀气让所有人不自觉退后三步。
“钱多多,人都在这儿了?”
江临坐在院内的藤椅上,懒洋洋地问道。
“都在这儿呢,山长。”
钱多多屁颠屁颠跑过来,递上一份厚厚的名单。
“一共六十七家,都是汴京有头有脸的,还有几个是蔡京以前的党羽,估摸着是想送个儿子进来,保命呢。”
江临随手翻了翻,冷笑一声。
“想拿我这儿当避风港?这些人的胃口倒是不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