并没有减速的意思,车窗里反而伸出一只戴满了翡翠戒指的大胖手,对着天空猛地一挥。
“哗啦啦——”
不是下雨,是下钱。
成百上千枚黄澄澄的铜钱,如同暴雨般从那马车周围抛洒而出,砸在地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。
“今日钱某喜迎苏学士入城!见者有份!都给我抢!”
一个中气十足的男中音响彻全场。
原本被官兵吓退的百姓,在这一瞬间爆发出了人类最原始的冲动。
“钱!是钱啊!”
“钱大官人撒币啦!”
几千名百姓如同疯了一样涌向那片铜钱雨,瞬间冲散了赵立本那精心布置的军阵。那些府兵也是人,看着脚下滚动的铜板,手里的长枪都有些拿不稳了,阵型大乱。
“混帐!都给我站住!谁敢捡钱杀无赦!”赵立本气得胡子乱颤,但在几千人的混乱踩踏面前,他的怒吼显得苍白无力。
那辆金光闪闪的马车趁乱冲到了江临他们的车队旁。车帘掀开,露出一个身穿紫金员外袍、胖得象尊弥勒佛的中年男人。
此人正是大名府首富,钱百万。也是朝中“清流派”暗中扶持的钱袋子,专门跟王魁一党对着干的主儿。
“哎呀呀,苏学士受惊了!”钱百万笑得见牙不见眼,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斗,“鄙人钱百万,仰慕苏先生才华已久。今日这大名府的‘见面礼’,先生可还满意?”
苏轼目定口呆地看着还在混乱中捡钱的人群,咽了口唾沫:“这……这也太‘沉甸甸’了。”
“钱百万!”赵立本驱马挤过人群,咬牙切齿道,“你公然阻挠官府办案,这是要造反吗?!”
“赵大人这话可折煞草民了。”钱百万坐在马车里,连屁股都没挪一下,笑眯眯地拱了拱手,“草民只是听说苏学士死里逃生,高兴,撒点喜钱庆祝一下。这大宋律法也没规定,不让人高兴吧?至于百姓捡钱……那是民心所向,怎么能叫阻挠呢?”
说到这,钱百万眼神微冷,声音提高了几分:“再说了,苏学士乃是官家钦点的状元郎,如今虽然贬谪,那也是天子门生。赵大人这刀枪剑戟的,万一伤了文曲星,这罪名……您担得起吗?”
赵立本脸色铁青。他看着周围那一双双捡完钱后又愤怒地盯着自己的眼睛,知道今天这“强行抓捕”是彻底黄了。
钱百万不仅有钱,背后关系更是盘根错节,真要当众硬碰硬,自己也讨不了好。
“好,好得很。”赵立本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怒火,“既然钱员外作保,那本官就给个面子。但苏轼,你记住了,大名府……可不是那么好待的。”
说罢,他冷哼一声,调转马头:“撤!”
看着官兵灰溜溜地撤走,苏轼长出一口气,一屁股瘫坐在车顶上:“我的妈呀,这也太刺激了。”
钱百万立刻换上一副热情的面孔:“苏先生,此地不宜久留。草民在城中有一处‘金玉园’,那是仿照东京汴梁的樊楼建的,美酒佳肴应有尽有,还请各位赏光移步!”
江临这时候才慢悠悠地走下马车,对着钱百万拱了拱手:“多谢钱员外解围。不过,这金玉园太贵气,我们是被贬之人,住不得。”
钱百万一愣:“那先生的意思是?”
江临展开折扇,目光越过大名府高耸的城墙,看向城西角落。那里有一片被乌云笼罩的局域,哪怕是在大白天,也透着一股阴森森的凉意。
在昨晚沉括根据黑风寨地形绘制的草图上,那片局域正好处于地底那条“油龙”的必经之路上。
“我们要住那儿。”江临伸手一指。
钱百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,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,那一身肥肉都哆嗦了一下。
“那……那是‘鬼哭苑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