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京之夜,繁华如昼。
作为东京七十二家正店之首,樊楼今夜的气氛却有些诡异。
往日里推杯换盏的欢声笑语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的低泣声,和偶尔爆发出的几句愤慨咒骂。
三楼雅座,轻纱低垂。
苏轼瘫软在软塌上,脸色惨白得象刚刷了一层腻子。他手里捏着一块白绢,时不时捂住嘴剧烈咳嗽几声,那架势,仿佛要把肺管子都咳出来。
“子瞻兄!你……你还要保重身体啊!”太学才子陈季常红着眼框,紧紧握住苏轼的手,“那真定府虽远,但我辈读书人,心气不能散!”
“季常……”苏轼虚弱地抬起眼皮,声音细若游丝,颤斗着指向窗外的明月:
“我本是……经世书院一闲人,奈何……奈何命途多舛。此去北境,怕是……咳咳咳!怕是再难见这汴京风月了。”
说罢,他痛苦地闭上眼,眼角滑落一滴晶莹的泪珠。
“王家欺人太甚!”
“不仅毁了书院,还要把状元郎往死路上逼!”
“这哪里是做官,分明是送命!”
周围的文人墨客们群情激奋,更有甚者已经开始研墨,准备当场写诗痛骂王魁祖宗十八代。
角落里,两个身穿便服的王家探子对视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看来是真的快不行了。”
“这苏轼身子骨也太虚了,还没出城就这副德行,到了真定估计直接入土。”
两人心满意足,悄悄退场回去报信。
待那两人一走,江临慢悠悠地从屏风后转出来,手里还端着一盘没吃完的瓜子。
他瞥了一眼还在“抽搐”的苏轼,淡定道:“行了,观众都退场了,别抖了,再抖就把刚才偷吃的鸡腿抖出来了。”
苏轼闻言,瞬间睁眼,那还有半点虚弱的样子?
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,抓起桌上的茶壶猛灌了一口,长舒一口气:“憋死我了!山长,这姜汁劲儿太大了,辣眼睛。”
“不辣怎么骗过那帮孙子?”江临吐掉瓜子皮,从怀里掏出一张长长的帐单——
“刚才陈季常送了五十贯‘汤药费’,张员外送了一百贯‘安家费’,再加之其他零零碎碎的……咱们这一晚上的收入,够书院开销半年了。”
苏轼嘿嘿一笑,搓了搓手:“那我的出场费……”
“记帐,回头给你买驴肉。”江临随手柄帐单塞回怀里,“不过,这还不够。”
“还不够?”苏轼瞪大眼睛,“咱们可是收了王家二十车物资啊!”
“物资是物资,钱是钱。”江临整理了一下衣领,嘴角勾起一抹奸商特有的微笑,“王家把咱们害得这么‘惨’,不给点精神损失费,这事儿能完?”
……
半个时辰后,王家侧门。
王家老管家刚送走一批来打听消息的官员,正累得腰酸背痛,一抬头,就看见江临笑眯眯地站在灯笼底下。
老管家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下意识想关门。
“哎,王管家,别急着关门啊。”江临伸出一只脚卡住门缝,笑得人畜无害,“我来是想跟贵府做笔交易。”
“我不买保险!也不买报纸!”老管家黑着脸吼道。
“谈钱多俗。”江临叹了口气,从袖子里抽出一卷宣纸,“这是子瞻刚才在樊楼‘临终’前写的绝笔诗。题目叫《赠王魁》,内容嘛……那是字字泣血,句句诛心啊。若是明天刊登在《汴京新报》头版……”
老管家脸色瞬间煞白。
苏轼现在的名声正如日中天,要是真写首诗骂王家,那王家这“迫害忠良”的帽子算是戴稳了,以后王家子弟还怎么在士林混?
“你……你想怎么样?”老管家咬牙切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