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将白日里的喧嚣尽数吞没。
经世书院后山的格物院内,灯火通明。
这里没有朗朗读书声,只有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琉璃碎裂的脆响。
江临背着手踱步进来时,脚下踩到了几块废弃的琉璃渣,发出咯吱咯吱的动静。
屋内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和石英粉尘的味道。
沉括正趴在一张巨大的木案上。
他头发乱得象个鸟窝,上面还沾着几点亮晶晶的玻璃粉末,眼下的乌青比江临这个刚从“鬼门关”回来的人还要重几分。
桌面上摆满了奇形怪状的琉璃片,有的凸起,有的凹陷,还有的碎成了八瓣。
沉括手里捏着一把铜尺,正对着烛火比划着名一块半成品的曲度,嘴里念念有词。
“不对……还是不对……”
江临走到他身后,敲了敲桌角。
“还没吃饭?”
沉括被吓得一哆嗦,手里的琉璃片差点飞出去。
他猛地回头,看清是江临后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。
“山长!”
沉括顾不上行礼,抓起那块琉璃片就往江临眼前凑。
“您之前提过的‘光线弯折’,学生试出来了!不同曲度的琉璃,弯折光线的效果确实不同!”
江临后仰了一下,避开差点戳到鼻尖的玻璃片。
“恩,然后呢?”
沉括的兴奋劲儿稍微退了点,眉头锁紧。
“学生想找到最佳曲度,让字迹能放大且清淅。但无论怎么磨,边缘总是模糊,且放大的倍数极为有限。”
他指着桌上一堆废料,神情懊恼。
“单片琉璃,极限似乎就在这里了。”
江临随手拿起两片废弃的镜片,一片厚些,一片薄些。
他将两片镜片一前一后叠在一起,通过它们看向烛火。
烛火的光晕在镜片间拉长,扭曲,最后在某个特定的距离上,汇聚成一个极其明亮的光点。
江临把镜片丢回桌上,打了个哈欠。
“谁告诉你只能用一片的?”
沉括愣住。
江临在藤椅上坐下,给自己倒了杯冷茶。
“一片离眼睛近点,一片离眼睛远点。中间留个空儿,你调节调节距离试试。”
沉括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他的目光在两片镜片和江临之间来回游移。
两片?
叠加?
距离?
轰的一声。
沉括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他猛地一拍脑门,力道大得额头瞬间红了一片。
“我怎么没想到!叠加!光路二次弯折!”
甚至没来得及跟江临告退,他抓起桌上的几块毛坯镜片,转身就冲向了角落里的打磨台。
刺耳的磨石声再次响起,比之前更加急促,更加疯狂。
江临摇摇头,抿了一口涩口的冷茶。
技术宅的世界,果然单纯。
半个时辰后。
江临靠在藤椅上快睡着了。
“山长!成了!成了!”
沉括象个疯子一样冲过来,手里举着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。
那是一截粗竹筒。
两端被他用松脂和麻绳强行固定了两块打磨过的琉璃镜片,做工粗糙得令人发指,胶水都溢出来了。
“您看!您快看!”
沉括把竹筒硬塞进江临手里,随手抓过一本《论语》摊开在桌上。
江临拿起竹筒,对准书页。
原本密密麻麻的小楷,通过竹筒,瞬间膨胀开来。
字迹边缘虽然还有些畸变,但中心的笔画清淅可见,足足放大了两三倍。
“恩,还行。”
江临调整了一下竹筒和书页的距离,视野更加清淅。
“以后看帐本不用凑那么近了,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