趴在地上,一点点收集碎片,分析原因,然后密密麻麻地记在那个小本子上。
如今,那个小本子已经记满了三个。
“你不觉得烦吗?”
赵灵均忍不住问道。此时的沈括正蹲在地上,用筛子一遍遍筛著石英砂,满脸都是灰。
沈括抬起头,眼神茫然:“烦什么?”
“失败了这么多次。钱也快花光了,所有人都在质疑你。”赵灵均看着他,“你就不怕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?”
沈括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那是赵灵均见过的最纯粹的笑容。
“怕什么?每次失败,都让我离成功更近一步。”
沈括举起手里的小本子,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:
“我已经知道了三十四种错误的配方,排除了十种错误的温度,试出了五种错误的冷却时间。”
“只要把所有的错误答案都排除掉,剩下的那个——”
沈括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:
“就是真理。”
赵灵均怔住了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脏兮兮的男人,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敬意。
这就是“格物”的魅力吗?
转机出现在第三十五次实验。
那天深夜,炉火熄灭。
沈括从炉子里取出一块巴掌大的东西。
它透明了,也没有碎裂,硬度也够。但是里面充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气泡,看着像是一块冻住的雪碧。
虽然比樊楼的琉璃强点,但距离江临要求的“晶莹剔透”还差得远。
沈括盯着那些气泡,整整看了一夜。
他像个雕塑一样坐在炉子边,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突然,他猛地跳了起来,发出一声像狼嚎一样的怪叫:
“我知道了!!!”
正在打瞌睡的赵灵均被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:“怎么了?炸了?”
“不是配比的问题!也不是温度的问题!”
沈括抓住赵灵均的肩膀,激动得语无伦次,两只黑手在赵灵均昂贵的锦袍上印下两个大黑手印:
“是冷却!是退火!”
“降温太快,气体来不及逸出,所以才会有气泡!必须让它慢慢冷下来!”
他松开赵灵均,翻出本子疯狂计算,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作响。
“这一次一定能行!”
第三十六次实验。
沈括改进了工艺,重新调整了配方,并在炉子旁边加了一个专门的“退火窑”。
开炉,熔炼,成型,退火。
这一次,沈括没有急着打开炉门。
“封炉!让它自然冷却!”
这一等,就是整整两天。
这两天里,窑厂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。
钱多多连饭都吃不下,每隔半个时辰就去炉子边转一圈,嘴里念叨著“菩萨保佑”。
赵灵均也有些坐不住了,她在院子里来回踱步,时不时看向那座沉默的土窑。
只有江临,依旧稳如老狗。他甚至还有闲心在旁边烤红薯吃,仿佛这一切都跟他无关。
第三天清晨。
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,洒在废弃的窑厂上。
沈括站在炉门前,深吸了一口气。他的手在微微颤抖,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开炉。”
工人们小心翼翼地拆开封泥,打开炉门。
沈括伸出双手,探入尚有余温的炉膛。
片刻后,他捧著一个东西,缓缓走了出来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沈括走到阳光下,慢慢松开了双手。
那一瞬间,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在他粗糙、漆黑的掌心里,静静地躺着一只杯子。
它没有任何杂质,没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