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,简直是画龙点睛,力透纸背!”
“这篇文章,立意高远,文笔老辣。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死扣律条,而是站在了‘天道好生’的高度去论述刑赏。这种悲天悯人的情怀,绝非那些只会掉书袋的腐儒可比!”
梅尧臣犹豫了一下,低声提醒道:“大人,既然出处存疑,万一是考生杜撰的是否要降一等?毕竟这可是会试,若是取了第一,恐有人不服,说我们阅卷不严。”
“降?为何要降?”
欧阳修瞪圆了眼睛,猛地站起身,那一刻,他展现出了一代文宗的魄力与胸襟。
“文章千古事,得失寸心知!若是因为我们自己读书少、没见过这典故,就埋没了一个大才,那才是考官的失职!如果这是孤本里的记载,那说明此人博闻强识;如果这是他杜撰的那就更了不得,说明他已通晓圣人之心,有立言之能!”
说罢,他拿起朱笔,又看了一眼旁边另一份卷子。
那是曾巩的卷子。
“这一份,文风沉稳,论证严密,从制度层面论述‘宽严相济’,也是难得的上品,颇有古君子之风。若是放在往年,定是魁首无疑。”
欧阳修目光在两份卷子之间来回巡视,心中暗自思量:
“这份稳重的,胜在法度森严;但这份狂放的(苏轼的),胜在灵气逼人,更有一种敢于打破常规的魄力。如今大宋文坛死气沉沉,正需要这样一股清新的风,来吹散那些陈腐之气!”
而且,欧阳修看着那似曾相识的笔锋,突然想起半年前在润州见过的那个年轻人。
“这狂放的劲头,像极了那个江临;这稳重的路数,也像极了江临那套逻辑。看来,这两人必是同门!”
“既然都是人才,那便只论文章气象!”
欧阳修不再犹豫,大笔一挥,在那份引用了“假典故”的卷子上,重重地写下了三个字:
【第一名】
“不管你是谁,这会元,归你了!”
放榜前夜。
贡院外的高升客栈里,灯火通明,喧闹声不绝于耳。
虽然明天才放榜,但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。考生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,要么在祈祷神佛保佑,要么在借酒消愁,空气中弥漫着焦虑和期待的味道。
天字号房内,苏轼三人虽然没喝酒,但也有些坐立不安。
“哥,你真觉得那个典故能过关?”
苏辙缩在椅子上,手里捏着衣角,小声问道,“我听说这次阅卷极严,前日有个考生因为引错了《尚书》的一句话,直接被黜落了。咱们这可是无中生有啊。”
苏轼躺在床上,双手枕着头,看着黑漆漆的房梁,嘴里叼著根草棍,嘿嘿一笑:
“放心吧。先生说过,欧阳修是真名士。真名士看文章,看的是‘神’,不是‘形’。他要是连这点胆魄都没有,也就当不了这文坛盟主了。”
“再说了,就算那个典故被发现了,凭那篇文章的气势,拿个前十总是没问题的。只要进了殿试,那就是咱们的主场。”
曾巩在一旁细细擦拭著那方端砚,神色沉稳:“子瞻说得对。尽人事,听天命。咱们该做的都做了,剩下的,就交给欧阳大人,也交给大宋的气数了。”
苏轼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,脑海里浮现出江临那张懒洋洋的笑脸。
“先生啊先生,您这招‘无中生有’到底灵不灵,明天就见分晓了。”
“要是灵了,咱们回去给您修个生祠,天天上香;要是不灵那咱们三个就只能灰溜溜地回去跟您一起种地养猪了。”
夜深了,汴京城的灯火渐渐熄灭,只剩下更夫的梆子声在回荡。
但在那贡院的高墙之内,一张张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榜单,正在被连夜誊抄。
那上面,三个来自润州的名字,正散发著即将震惊天下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