贡院内,号舍如蜂巢般密集,却死寂得宛如无人之境。
只有数千支毛笔落在宣纸上的沙沙声,汇聚成一股令人心悸的暗流。这里没有硝烟,却比战场更残酷。数千名大宋最顶尖的读书人,将在这里为了那三百个进士名额,杀得头破血流。
苏轼坐在“黄字九号”号舍里,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茅厕味,但他此刻的心情却好得想唱歌。
因为当考题揭晓的那一刻,他看到了两个字:“仁”与“礼”。
这题目看似简单,实则是个大坑。
在这个“太学体”盛行的年代,大部分考生看到这两个字,第一反应就是去堆砌辞藻。什么“仁者天地之大德”,什么“礼者宇宙之秩序”,怎么玄乎怎么写,生怕考官看懂了显得自己没水平。
隔壁号舍的考生已经在抓耳挠腮,恨不得把《周礼》全抄上去。
苏轼却不紧不慢地磨好了墨,嘴角勾起一抹坏笑。
“先生啊先生,您真是个算命的。”
他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江临在红色锦囊里留下的那张“答题骨架”——
【破题核心:辩证法。】
【不要把“仁”和“礼”割裂开。仁是里子(内核),礼是面子(形式)。没有仁的礼是虚伪,没有礼的仁是野蛮。】
【切记:说人话,逻辑要硬!】
苏轼深吸一口气,提笔蘸墨。
他不打算玩那些花里胡哨的文字游戏。既然先生说了欧阳修喜欢“古文运动”的朴实风格,那他就用最锋利的逻辑,去剖开这道题的骨髓。微趣晓税徃 首发
起笔,便是开门见山:
“仁者,心之德也;礼者,理之节也。二者如形影相随,未有无形而影存者,亦未有无仁而礼立者。”
没有生僻字,没有怪典故,字字大白话,却句句在理。
他写得极快。
如果说别人的文章是在“搭积木”,小心翼翼怕塌了;那苏轼的文章就是在“流淌”,那种源自江临传授的、超越时代的逻辑思维,让他的文字仿佛有了生命,层层递进,势不可挡。
不到两个时辰,洋洋洒洒两千字,一气呵成。
苏轼放下笔,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腕,拿起旁边凉透的大饼啃了一口。
“搞定。”
他看了一眼周围还在苦思冥想的考生,心中那种“我有外挂”的优越感简直要溢出来了。
与此同时,另外两个号舍。
曾巩的文章写得四平八稳,他的逻辑像是一座严丝合缝的堡垒,哪怕是最挑剔的考官也找不出半点破绽。他紧扣“经世致用”,论述“仁礼”在治国中的实际操作,稳得可怕。
苏辙则更加灵动,他从“民本”的角度切入,认为“礼”不应是束缚百姓的枷锁,而应是保护“仁”的堤坝。观点新颖,犀利如刀。
这一天,经世书院的三把利剑,在贡院的考卷上,同时出鞘。
三日后,阅卷房。
这里的气氛比考场还要压抑。几十名阅卷官正埋首在堆积如山的卷子里,时不时发出一声长叹或冷笑。
作为主考官的欧阳修,此刻正坐在主位上,揉着发胀的太阳穴。
他已经看了几十份卷子了,全是狗屁不通的“太学体”!
“这写的都是什么?!”
欧阳修把一份卷子扔在一旁,气得胡子乱颤,“‘天地之玄黄,宇宙之洪荒’问你仁与礼,你跟我扯宇宙干什么?简直是无病呻吟!狗屁不通!”
旁边的副考官梅尧臣苦笑道:“大人息怒,如今文坛风气如此,士子们也是为了迎合”
“迎合个屁!谁喜欢看这种垃圾?”
欧阳修是个直性子,骂起人来毫不留情。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顺手拿起了下一份卷子。
这一份,卷面整洁,字迹飘逸。
欧阳修原本烦躁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