贡院的号舍里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馊味。零点看书 更辛醉哙
那是三天没洗澡的汗臭、隔夜的剩饭味和考生们焦虑的荷尔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。
这是府试的最后一场,也是最硬的一块骨头——策论。
题目只有六个字,却重如千钧:【问:如何富国强兵?】
这题目一出,号舍里响起了一片绝望的叹息声。
这可是大宋朝廷最头疼的顽疾!自立国以来,为了防止唐末藩镇割据,大宋一直奉行“强干弱枝”,结果兵是多了,但战斗力碎了一地;国库虽然有钱,但全拿去养了冗兵和冗官。
谁都知道这是病,但谁敢在卷子上乱开药方?写浅了是隔靴搔痒,写深了那是妄议朝政,是要掉脑袋的!
大多数考生都在战战兢兢地磨墨,准备写点“修身养性、节用爱民”的片汤话糊弄过去。
唯独天字七号房的苏轼,看着题目,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去了。
“嘿,先生神了。”
苏轼一边磨墨,一边在心里给江临磕了个响头。
这题目,简直就是撞到了江氏书院的枪口上!
【回忆杀】
半个月前的深夜,书院讲堂。
江临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,中间写着一个“钱”字。
“子瞻,你们要记住。”
江临敲著黑板,神情严肃,“大宋的问题,从来不是没钱,而是钱死在了库房里。”
“富国的核心,不是‘省’,而是‘花’。要把死钱变成活水,通过基建、贸易、消费,让一文钱在市面上转十圈,它就能发挥出十文钱的作用。这叫——货币流通速度。”
“至于强兵”
江临冷笑一声,“养一百万个连猪都砍不死的叫花子兵,不如养十万个武装到牙齿的特种兵。兵在精,而不在多。把养废物的钱省下来,给精锐换最好的甲,吃最好的肉,这才是强兵之道。”
“先生,这理论太激进了,考官能接受吗?”当时的苏辙有些担忧。
江临看了他一眼,淡淡道:“如果考官是庸才,自然接受不了。但若是能坐镇一方的封疆大吏,看到这药方,只会觉得相见恨晚。”
“记住,既然要写,就写得透彻点。别怕疼,大宋这身病,得动刀子。”
【回忆结束】
苏轼深吸一口气,眼中精光爆射。
既然先生说了要动刀子,那我就来当这把手术刀!
他提笔蘸墨,没有丝毫犹豫,起笔便是雷霆万钧:
“天下之患,在于积贫积弱。然贫非无财,乃财滞也;弱非无兵,乃兵冗也。”
这就好比直接指著病人的鼻子说:你不是虚,你是堵了!
苏轼下笔如有神助。
他先论“富国”。抛弃了传统的“重农抑商”,大谈特谈“通商惠工”。他用江临教的“乘数效应”原理(当然换成了古文),论证如何通过国家投资大型水利、道路,来带动民间财富流转。
接着论“强兵”。他言辞犀利地痛批当下的“厢军”制度,建议裁撤老弱,推行“募兵制”精锐化。甚至提出了“军工复合体”的雏形——允许民间工匠竞标军械制作,优胜劣汰,不再让官营作坊造出一堆废铁。
这一写,就是洋洋洒洒近万字。
苏轼写得满头大汗,却觉得畅快淋漓。这不仅仅是一篇文章,这是他和江临两代人(虽然江临只比他大几岁)智慧的结晶,是对这个时代最深情的咆哮。
当日落西山,号角声吹响时,苏轼正好写完最后一个字。
他放下笔,看着这篇墨迹未干的长卷,只觉得胸中块垒尽浇。
“先生,这卷子交上去,若是不中,那是大宋的损失,不是我的。”
三日后,阅卷房。
主考官韩大人此时已经快要看吐了。
几百份卷子,看来看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