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阳如血,将经历过战火洗礼的新华夏海岸染得一片凄艳。硝烟尚未完全散去,空气中混杂着血腥、焦糊和海水腥咸的气味。破损的工事、倾倒的屋舍、散落的武器碎片,以及滩头上那些来不及完全清理的暗红色痕迹,无不诉说着刚刚结束的那场战斗是何等惨烈。
幸存的人们默默地穿梭在废墟之间,脸上带着疲惫、悲伤,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。抬送伤员、收敛遗体、扑灭余火、清理障碍……没有人指挥,所有人都自发地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情,一种沉痛而坚韧的气氛笼罩着整个营地。
玉檀站在那片曾经升起旗帜、如今只剩半截焦黑旗杆的高地上,俯瞰着这片满目疮痍却又顽强生存的土地。她的手臂在之前的指挥和搬运伤员时被飞溅的木屑划伤,只是简单地用布条包扎了一下,血迹隐隐渗出。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,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,心中充满了沉重与紧迫。
「主子,初步清点出来了。」茗蕙的声音带着哽咽,将一份匆忙写就的清单递给玉檀,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记录着触目惊心的数字,「阵亡……一百三十七人,重伤五十六人,轻伤几乎人人都有。房屋损毁超过三分之一,仓库……仓库被炮弹击中,损失了将近一半的存粮和部分药材。武器方面,火铳损毁十一支,弹药消耗殆尽……」
每一个数字,都像一把刀子,扎在玉檀的心上。这些都是信任她、跟随她远渡重洋,渴望新生活的同胞!他们没有死在追求自由的路上,却倒在了贪婪的殖民者的炮火下。
她紧紧攥着那份清单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,但她的声音却异常平静,甚至带着一种冰冷的力度:「阵亡将士,登记造册,择地厚葬,立碑纪念,他们的家人,由新华夏奉养终老。伤员,集中所有医药,全力救治,不惜一切代价!告诉老周,想办法利用能找到的一切材料,蒸馏出高度酒用来消毒。粮食……优先保障伤员和孩童,其余人,从今日起,口粮减半。」
「是。」茗蕙红着眼睛记录着。
「另外,」玉檀补充道,「统计所有参战人员,包括达雅克部落的勇士,按功劳大小,记录在案,待局势稳定后,统一论功行赏。尤其是那些驾驶火船和负责引爆的弟兄……找到他们的家人,给予三倍的抚恤。」
「明白。」茗蕙点头,犹豫了一下,问道,「主子,达雅克部落的大祭司还在等您的接见,他们……也伤亡了十几名勇士。」
玉檀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涌的情绪:「我亲自去见他。」
在营地边缘临时搭建的草棚下,玉檀见到了达雅克部落的大祭司。老者脸上的油彩被汗水和硝烟模糊,眼神却依旧锐利,他身后站着几名同样带伤的部落勇士。
「大祭司,」玉檀右手抚胸,行了一个新华夏的礼节,语气真诚而沉重,「感谢贵部在危难之时伸出援手,这份情谊,新华夏永世不忘。对于贵部勇士的伤亡,我深感痛心与歉意。承诺给贵部的铁器、盐巴和布匹,我们将双倍奉上,并且,我们会派出最好的医师,协助救治伤员。」
通译将玉檀的话翻译过去。大祭司浑浊的眼睛看着玉檀,又看了看她身后那片正在从废墟中挣扎求生的营地,沉默了片刻,才用苍老而沙哑的声音说道(通过通译):「首领,我们看到了你们的勇敢,也看到了你们的……力量(指火铳和爆炸)。红毛鬼是我们共同的敌人。帮助你们,也是在保护我们自己的丛林。东西,我们收下。友谊,我们希望延续。」
玉檀心中稍定,达雅克部落的态度比预想的要好,这为新华夏争取了一个宝贵的陆上缓冲和潜在的盟友。
「友谊长存。」玉檀郑重承诺,「从今往后,新华夏与达雅克部落,便是兄弟之盟,互通有无,共御外敌。」
送走大祭司,玉檀立刻召集了所有核心成员。虽然人人带伤,面带疲惫,但眼神中都燃烧着一股不屈的火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