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庆宗紧握着手中的笔,指腹微微发力,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印记。
垂着眼帘凝视纸上墨迹,他暗自思索着眼下的朝堂格局。
崔呈秀已然彻底倒台,没了这个得力臂膀,即便魏忠贤依旧手握部分权势,也如同被斩去一臂,再也掀不起太大的风浪。
最令他意外的是,皇帝朱林在兵部尚书的人选上毫无迟疑,既未含糊不定,也未启用那些趋炎附势的奸佞之徒,反倒直接敲定了李邦华。
孙庆宗抬眼望向殿外,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些许弧度。
李邦华的才干,他再清楚不过——为人踏实务实,从不钻营取巧,满心满眼都是朝堂公务。皇帝能选中他,足以看出陛下识人眼光毒辣,绝非那些只知贪图享乐的昏君,而是真心想要整顿朝纲、踏实做事的君主。
他再度垂眸看向面前的信纸,笔尖轻轻点触纸面,思绪顺势不断延伸。
自陛下登基以来,从未在朝堂之上大肆清洗旧臣、掀起血雨腥风,也未曾刻意扶持自己的亲信势力,却在潜移默化中牢牢掌控了整个朝堂的局势。
首辅黄立及素来沉稳持重,如今已是全心全力辅佐陛下;吏部尚书周益秋执掌官员任免大权,也始终坚定地站在陛下这边;自己分管军事领域,自然是忠心耿耿、绝无二心;再加之新上任的兵部尚书李邦华,陛下已然将朝堂的内核力量尽数掌握在手中。
孙庆宗在心底暗暗赞叹,陛下年纪尚轻,手段却极为高明,不动声色便稳住了朝局,比起前朝那些昏庸无能的君主,要强上何止百倍。
既有过人手腕,又肯踏实务实、勤理朝政,这样的君主,古往今来又能遇见几个?
他又想起陛下平日里的模样:从未因倦怠朝政而缺席早朝,也未曾沉迷于木工、丹药这类稀奇古怪的嗜好,每天天不亮便起身批阅奏章,深夜依旧会召见大臣商议国事。这份勤政之心,即便朝中那些资历深厚的老臣,也自愧不如。
往昔的朝堂之上,党派林立、纷争不断,大臣们各怀心思,要么忙着拉帮结派、培植私党,要么忙着明争暗斗、互相倾轧,根本没有心思打理真正的朝堂公务。
如今却截然不同,魏忠贤的势力遭受重创,崔呈秀也已下台,朝堂风气焕然一新。大臣们不必再耗费心神琢磨党派纷争,只需安下心来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,忠心伺奉陛下便可。
孙庆宗缓缓吸了口气,握紧手中的笔,在信纸末尾缓缓落下一行字迹:如此大好时机,明初兄(王在晋字明初)不来共襄盛举也?
写完之后,他将笔搁放在笔架之上,拿起信纸仔细审阅了一遍,脸上浮现出笃定的神情。
王在晋的心思,他摸得一清二楚。此人颇具才干,却始终郁郁不得志,心底一直盼着能更进一步,渴望得到陛下的器重,希望能在朝堂之上施展自己的抱负、有所作为。
如今朝堂局势一片大好,陛下又是难得一见的明君,正是王在晋翻身崛起的绝佳时机。只要他看到这封信,必定会心动不已,定然会应允自己的邀约,赶来京城与自己一同辅佐陛下。
想到这里,孙庆宗心底那点莫名的别扭,也渐渐淡去了些许。
方才陛下召见他时,特意吩咐过,要让锦衣卫的人前往他的府邸收取信件,而且还要住在他府中的门房里。
锦衣卫素来是陛下最信任的亲信,专门负责巡查缉捕、监察官员,如今要住进自己的府邸,虽说只是待在门房,可他心底依旧有些不自在,总觉得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被人暗中监视着。
可转念一想,陛下也是为了稳妥起见,担心信件在传递过程中出现意外纰漏,眈误了邀约王在晋前来京城的大事。这般思索下来,他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,只是心底那点别扭,终究没能彻底消散。
他正暗自思忖间,朱林的声音便传了过来,语气平淡无波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