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林抬眸望去,视线在田秀菏的脸庞上稍作停留,眉峰几不可查地拧了一下。
他的手指下意识摩挲着袖口暗纹,目光扫过她低垂的眼帘,随即又落回她略显紧绷的肩头。
这模样实在反常,既没有寻常妃嫔请安时的恭顺,也不见久未面君的真切欢悦,反倒象是藏着什么心事,遮掩得并不算严密。
朱林收回目光,指尖轻轻叩着桌沿,心底暗自犯疑。
难不成,她当真是念着自己,才特意寻到这里来?
他略一思忖便知不妥,后宫妃嫔虽多,却极少有人会选这个时辰前来请安,更何况是独自到访,连提前通传的太监都没遣来一个。
田秀菏给朱林的观感,和其他妃嫔截然不同。
这份不同无关容貌,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,让他下意识断定,她这一趟前来,绝非只为请安这般简单。
朱林轻阖双眼,再度睁开时,拧紧的眉峰稍稍舒展。
或许,真是自己太过多疑了。
朝堂之中,日日都少不了机关算尽,人人皆戴着假面周旋,日子久了,他看谁都象是揣着几分目的而来。
可那种莫名的不安,却象一根细针般,轻轻扎在他心头,怎么也挥散不去。
他隐约记得,从前也曾有过这般感受,每一次出现,终究都没什么好事。
“找朕有何用意?”
朱林抬手撩开宽大衣袖,长臂一伸,随手拿起桌案上摊放的书卷,指尖按着书页缓缓展平。
他的目光看似落在书卷之上,实则一个字也没看进去,馀光死死锁住田秀菏,哪怕她最细微的抬手动作,都没能逃过他的视线。
听到问话,田秀菏唇角缓缓牵起一抹浅笑,脚步轻缓地走上前,拿起桌旁的茶壶,手腕微倾,温热的茶水便缓缓注入朱林面前的茶杯,茶汤澄澈,不见半点浮沫。
倒完茶水,她并未后退,转而走到桌案另一侧,纤细玉手轻轻搭在石墨上,手腕转动间,石墨便在砚台里缓缓研磨起来。
淡淡的墨香渐渐漫开,与茶水的清芬交织在一起,充盈着整座大殿。
“臣妾自然是念着皇上。”
她的声音放得轻柔,研磨的动作始终未停,语气里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,“皇上已有许久不曾去看过臣妾,臣妾在宫中独居,日日都盼着皇上能驾临一趟。”
朱林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,心底没有半分触动。
他眼下正是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,朝堂上的大小事务,无论轻重缓急,都得经他之手,由他最终决断。
身边伺候的太监虽说不少,却没几个能独当一面,更关键的是,他不敢轻易放权。
若是将大权尽数交给这些太监,依着他们的性子,必定会滥用职权、结党营私,到时候朝堂大乱,最终受苦的还是天下百姓。
可若是不将权力分散出去,事事都揽在自己身上,便只能像如今这样,连片刻的清闲都难得拥有。
朱林轻轻吁了口气,指尖划过书页上的字迹,心底清楚,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。
谁让他一心想做个明君,想守住这大好江山,想让天下百姓都能安居乐业呢。
他没有接田秀菏的话,依旧维持着看书的姿态,馀光却瞥见她轻轻蹙起了蛾眉,研磨的动作也慢了不少,显然是对他这般冷淡的态度极为不满。
朱林心底冷笑一声,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。
他倒要看看,这个女人,究竟能装到什么时候。
“皇上,臣妾家中亲人,一直挂念着臣妾的安危。”
田秀菏停下研磨的动作,双手交叠放在身前,微微垂着头,语气里的委屈更浓了些,“臣妾孤身一人在宫中,无依无靠,身边连个能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,每到夜里,总会思念家中亲人,常常辗转反侧,难以入眠。”
朱林抬眼扫了她一下,语气平淡无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