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书房内,烛火轻轻摇曳。
孟绍虞躬身趋前,双手紧握着朝笏,语调平稳不疾。
他视线垂落于地,始终不敢抬眼直视御座上的朱林。
“回禀陛下,敖汉、奈曼这两部,世代都受察哈尔蒙古林丹汗统辖。”
“只是他们的聚居地挨着女真疆域。”
“近数年女真频频兴乱,沿途关隘多有阻滞,他们往返大明的路程,添了不少阻碍。”
孟绍虞稍作停顿,接着往下禀报。
“所以往日里,他们入朝进贡的回数极少,每次随行的人员也不过数人。”
“可自打去年起,这两部来京朝贡的人数骤增,每次都有数百人之众,带来的贡物也比以往多出好几倍。”
“臣反复核查过往来记录,疑心这里头藏着猫腻。”
朱林指尖轻叩御案,清脆声响在殿内回荡。
他眉峰微挑,锐利目光直落在孟绍虞身上。
“爱卿的意思是,他们说不定暗中跟女真勾连在了一起?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
孟绍虞抬眼应声,语气格外笃定。
“臣猜测这两部早已依附女真,成了黄台吉安插在蒙古部族里的眼线爪牙。”
“只是这事做得极为隐秘,臣至今没能搜查到确凿证据。”
朱林身子微微前倾,追问道。
“你们就没派人去他们部落实地查探过?”
孟绍虞面露难色,缓缓摇了摇头。
“回陛下,去往他们部落,得横穿浩渺大漠,路途遥远且艰险万分。”
“礼部主客司的官员多是文弱书生,既不通骑射之术,也耐不得野外跋涉之苦,恐怕难以担此重任。”
朱林缓缓点头,视线转向立在一旁的李邦华。
他刚要开口发问,忽然忆起李邦华才刚接手兵部事务没多久。
这些陈年旧情与边地锁碎事宜,李邦华定然不曾知晓。
朱林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,调整语气下达指令。
“李邦华,你退下后立刻安排人手,彻底查清敖汉、奈曼两部的底细。”
“务必摸清他们跟女真之间,到底有没有牵扯不清的干系。”
李邦华上前一步,单膝跪地领旨。
“臣遵旨行事。”
他起身之后,略一沉吟,补充进言。
“只是兵部将士对蒙古部族习性与朝贡流程不甚熟悉,还需礼部和四夷馆派人协助配合。”
“臣打算派一队精锐人手,伪装成随行差役,跟着他们朝贡的队伍一同前往部落,暗中探查虚实动静。”
朱林转头看向孟绍虞,问道。
“孟爱卿,这般安排,你可有异议?”
“陛下谋划周全,臣无任何异议。”
孟绍虞躬身应答。
“明日清晨,臣便传令主客司与四夷馆的官员,全力配合李大人的查探工作。”
“恩,做得好。”
朱林满意点头。
孟绍虞迟疑了一阵,还是硬着头皮问道。
“那陛下,今年这两部的朝贡事宜,该如何处置?”
“朝廷要直接回绝他们入京吗?”
朱林听罢,心中第一个念头便是直接中止他们的朝贡资格。
可不等他开口,站在另一侧的孙庆宗便上前一步,躬身启奏。
“陛下,臣有不同提议。”
“臣建议没收他们此次朝贡货物的半数份额,同时暂停发放给他们的市赏。”
“对外就宣称有人检举,他们此次朝贡的数额与登记在册的不符,必须核查清楚。”
孙庆宗语调平缓,条理清淅地阐述。
“咱们正好借着这个名头,名正言顺派人前往他们部落核查情况。”
“为防意外,最好分派一明一暗两拨人手。”
“明面上是核查朝贡数额真伪,暗地里则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