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裹着咸腥气,狠狠拍在战船甲板上,卷起细碎的水花。
一名斥候肩头沾着海风带来的潮气,大步流星登上主舰。
他单膝跪地,双手抱拳,嗓音穿透呼啸的风幕:“启禀大帅!”
徐达正立在船头,一手按在船舷边缘,掌心摩挲着木板的粗糙纹路。
听见声音,他缓缓转身,目光精准落在斥候身上。
斥候抬眼,语速急促却清淅:“前方斥候传回消息,再航行三个时辰,我军便能抵达倭国海岸登陆!”
徐达指尖微微攥紧。
一想到即将直捣倭国腹地,与那些侵扰沿海的倭寇正面决战,他胸腔里便涌起一股灼热的亢奋。
可这股亢奋没能持续太久,就被浓重的疑虑压了下去。
他眉头不自觉地拧起,视线扫过眼前连绵不绝的战船数组。
心底暗自盘算:这趟征战,终究是深入他人疆域。
大明与倭国隔海对峙,路途遥远。
倭国的山川地形、内部格局,还有具体的兵力排布,他们几乎毫无知晓。
这种全然的未知,象一层厚重迷雾,让倭国显得愈发诡秘难测。
老话常说强龙不压地头蛇,更何况他们此刻是孤军涉海远征。
一丝忐忑顺着脊椎缓缓攀升,徐达轻轻吐了口气,试图平复翻涌的心绪。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。
朱林走到他身侧,背影挺拔如松,目光投向远方海天相接的地平线,声线低沉而坚定:“传令下去,继续前行。”
在朱林眼中,徐达担忧的这些难题,根本算不上阻碍。
他脑海中闪过跨越时代的记忆碎片,清淅知晓此刻的倭国,南北朝割据的乱局尚未彻底终结。
国内动荡不安,大批武士失去依托,沦为四处流窜的浪人。
这样的混乱局势,正是平定倭国的最佳窗口期。
朱林的声音不算洪亮,话语也简洁直白。
可落入徐达耳中,却象一剂强效定心针,瞬间驱散了他所有的不安。
徐达猛地转过身,望着船头那道挺拔的白色身影,脊梁骨瞬间挺直,高声应道:“末将遵令!”
多年并肩征战,朱林早已在他心中立下不可动摇的分量。
他不由自主想起当初跟随朱林远征漠北的场景。
那时的处境比现在凶险百倍,两万将士被五万鞑靼铁骑团团围困,近乎陷入绝境。
是朱林临危不乱,带着他们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,成功突围而出。
经此一战,徐达对朱林的任何指令,都再无半分迟疑。
但并非所有人都有徐达、汤和这般与朱林共历生死的羁拌。
彭景胜从队列中走出,脚步沉稳地来到主舰中央,微微躬身,语气带着明显的迟疑:“大帅,我军对倭国情形尚未摸清,这般贸然登陆沿海,是否太过仓促?”
他顿了顿,继续进言:“兵法有云,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。我军与倭国隔海相望,对其境内情况一无所知,这般贸然深入,变量实在太大。”
“况且,我军虽有数十万兵力,却如同孤狼闯入深海。”
“一旦在倭国境内遭遇变故,必然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。”
彭景胜心中,对朱林的敬畏毋庸置疑。
对倭国的恨意,也同样深切,甚至巴不得立刻将其踏平。
可他终究没亲历过朱林主导的绝境征战,对朱林的信任,远不及徐达等人深厚。
更关键的是,他从未见过神武大炮的骇人威力,不知道朱林战船上那些铁管子,能爆发出怎样毁天灭地的杀伤力——这一点,徐达等人早已亲眼见证。
连日的航行,让他最初的热血与亢奋渐渐冷却,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担忧。
在他看来,攻打倭国固然重要,但前提是做好万全准备。
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