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研院试验场的木门刚被推开,朱林的身影一出现,公输家族众人的视线立刻齐刷刷锁定过来,连手中的活计都忘了停。
公输煜拄着枣木拐杖,脚步比寻常快了数分,枯瘦手指还沾着新鲜木屑,上前就攥住朱林的衣袖,指腹在布料上轻轻蹭了两下,才压下翻涌的情绪。
“先生可算来了!”
他身后几个年轻子弟捧着海船图纸,纸页边缘都翻得起了毛,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演算的墨字,有的地方还被划掉重算。
一个穿粗布短打的后生蹲在地上,捡根树枝快速比划船形,“这船底龙骨的弧度,咱公输家前后试了十七种模样,始终没法既扛得住重量又转得灵活,您这图纸上轻轻一画,便是大风浪里也能稳得象扎在地上!”
另一个子弟指着图纸上的榫卯结构补充:“还有这船舱的嵌套法子,不光能省三成木料,搭起来还能快上两天工期,就算是老祖传下的手札里头,也没见过这么精巧的心思!”
朱林望着他们眼中的光彩,那是痴迷机关之人才有的灼热,心底悬着的石头悄悄落下一半。
他抬手拍了拍公输煜的手背,语气平和:“公输家传承千年的手艺才是根本,我不过是换个思路琢磨罢了。”
这话刚落地,不远处突然传来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象是硬物撞上铁器。
朱林转头看去,就见徐达正用刀柄轻敲神武大炮的炮身,汤和则弯腰把脸贴在炮口往里瞧,粗黑的眉毛拧成了疙瘩。
“好家伙!这就是传说中的神武大炮?”
徐达直起腰,手掌在炮身上来回摩挲,指腹划过光滑的炮膛边缘,满脸惊奇:“这材质看着像铁又不是铁,摸着手感比精铁还沉,真能把炮弹轰出十里开外?”
汤和蹲在炮轮旁边,手指抠了抠轮轴处的机关卡扣,抬头接话:“先前先生说这炮能打穿鞑靼的牛皮盾,我还当是夸大其词,如今见了这做工,别说牛皮盾,便是夯土垒的石墙也能轰出个大洞!”
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投入,压根没留意周围人的目光,直到公输家子弟上前拱手行礼,才猛地回过神来。
徐达慌忙把刀插进鞘里,耳尖隐隐泛起红意,汤和也赶紧站直身子,抬手拍了拍衣摆上沾的尘土。
“公输先生们不必多礼。”
徐达清了清嗓子,神色恢复沉稳:“这神武大炮能造出来,全靠你们的巧手艺,真是劳苦功高。”
朱林见场面缓和下来,抬手往下虚按了按。
试验场里的议论声瞬间消失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他身上,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。
“公输首席,徐国公,汤国公。”
朱林的声音不算洪亮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神武大炮的样机你们都看过,海船图纸也钻研得差不多了,接下来的事,我就开门见山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三人凝重的脸:“我半个时辰后就动身赶赴岭南,彭景胜已经和今川贞世勾结到一起,这事拖不得,越晚越容易出变故。”
徐达和汤和的脸色立刻沉了下去,岭南地势偏远不说,倭寇更是凶悍难缠,确实半点眈误不得。
“应天府这边的事,就有劳三位同心协力。”
朱林伸出两根手指,清淅说道:“首要两件事,第一是开炉造炮,二十天内,至少要造出五十门神武大炮,配套的弹药也得备足数。”
公输煜立刻点头应下,语气斩钉截铁:“先生尽管放心,我们早就把溶炉备好,图纸上的关键地方都吃透了,就算日夜连轴赶工,也绝误不了事。”
“第二件是造船。”
朱林的目光转向徐达和汤和:“三十万大军靠双脚赶路太慢,海船必须造得够大够稳,二十天后,你们二人带着大军,载上造好的大炮,从长江顺流而下,七天之内务必抵达岭南的崖门海域。”
汤和猛地攥紧拳头,指节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