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土荒原的春天总是走得急,像赶路的旅人,还没看清模样,就只剩个模糊的背影。
夏日的风从南边吹来,裹着草木初生的青涩气息,漫过一道道干涸的沟壑,漫过一片片新垦的田地,漫过磐石基地的每一座屋顶。那风是暖的,吹在脸上,像母亲的手,轻柔地拂去岁月积攒的沧桑。
陈琛站在基地最高的了望台上,迎着风,闭上眼睛。
风里有甜薯藤叶的清香,有渠水流动的湿润,有远处药圃里苦蒿花的微苦,还有——炊烟的味道。那是粮食坊新烤的麦饼,焦黄酥脆,香气能飘出二里地。
他睁开眼,俯瞰着脚下的基地。
视野所及,曾经的赤黄色土地正被大片新绿覆盖。垦荒田从最初的那一小片,扩成了数百亩的沃野,一块块田垄整整齐齐,像大地的指纹。田埂上挖了蜿蜒的引水渠,渠水是从荒原深处引来的地下泉,清凌凌的,在阳光下闪着碎银般的光。
那处地下泉是方舟基地覆灭后,拾荒队深入荒原探查时发现的。
老周带人走了七天,在荒原北缘一片看似寸草不生的砾石滩下,找到了汩汩涌出的泉眼。泉眼周围生满了不知名的蓝花,花瓣细碎,花蕊金黄,密密麻麻铺成一片,像遗落在荒原上的天空碎片。
苏晴采了花回去试,捣碎,喂给一只轻微辐射病的小白鼠——那白鼠是医馆里养的,专门用来试药。三天后,白鼠活蹦乱跳,辐射指标降了大半。
“花叶能解轻微的辐射毒。”苏晴在议事会上说,声音里难得有了激动的颤抖,“而且没有明显副作用。”
如今那片蓝花田被命名为“宝花田”,专门有人看护、采撷、晾晒。苏晴的医馆里,多了几十瓶用蓝花配制的解毒剂,成了新土原上最珍贵的救命药。
基地的规模又扩了一倍。
夯土和钢板建起的房屋整整齐齐排着,不再是当初的集装箱拼凑,而是真正用心建造的家。每户人家门前都留了空地,有的种菜,有的养鸡,有的只是摆几张石桌石凳。午后的阳光洒下来,总有老人坐在那里,眯着眼,看孩子们在街上追跑打闹。
那些孩子,曾经是西区饿得皮包骨头的幸存者,是方舟基地地牢里眼神麻木的小囚徒,如今在阳光下奔跑,笑声清脆如铜铃。
曾经的集装箱被改造成了工坊。
锻造坊的叮当声从早响到晚,李工带着徒弟们,不仅打造农具、武器,还造出了简易的织布机。梭子在纺线间来回穿梭,织出的布虽粗糙,却能蔽体御寒。
医疗坊旁辟了药圃,苦蒿、蓝花、止血藤、解毒草,一行行,一垄垄,像绿色的阶梯。苏晴收了十几个徒弟,大的四十多岁,小的才十二三,每日带着他们巡诊、制药、辨认草药。徒弟们叫她“苏先生”,她听了总要脸红,摆着手说“叫苏姐就行”。
最热闹的是粮食坊。
新收的麦粒被石磨碾成粉,掺上甜薯面,烤出的麦饼金黄酥脆,香气能飘满整条街。垦荒队的汉子们收工回来,攥着热乎乎的麦饼,就着米汤,蹲在墙根下吃得满嘴留香。有人边吃边夸:“这麦饼,比大寂灭前我妈烙的都香!”旁边的人笑他吹牛,他也不恼,只是嘿嘿笑着,又咬一大口。
陈琛依旧没做什么“首领”。
磐石议事会扩到了二十人,圆桌也换成了更大的——用一整块钢板焊的,焊工是李工亲自做的,焊缝平整得像尺子量过。新加入的成员里,有方舟基地归降后真心改过的工匠,手艺精湛,为人老实;有熟悉荒原地理的老猎手,能在无星之夜靠风声辨方向;还有被解救的幸存者里懂种植的农人,祖辈三代种地,经验比书本都厚。
议事会的规矩更细了,却也更简单。
凡事关所有人安危的事,都要开居民大会商议。基地中央的广场上摆了几排石凳,每次大会,几百号人坐得满满当当。有人发言时,所有人都安静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