觉到,狂风正卷着沙砾,狠狠抽在脸上,带着一股土腥味和铁锈味。抬头望去,天是昏黄的,像被打翻的颜料桶,太阳缩成一个模糊的红球,挂在远处的地平线上,连光线都是冷的。
脚下踩着的,是干裂的黄土地。每一步都陷下去半寸,鞋底黏着混合着血渍的泥块,又硬又滑。视线越过“镇北”旗,前方是黑压压的一片——不是通道里的黑暗,是成千上万的人。
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盔甲,有的是皮甲,有的是铁甲,手里握着长枪、大刀、斧头,甚至还有人扛着锄头和木棍。队列歪歪扭扭,却透着一股悍不畏死的决绝,每个人的脸上都糊着泥和血,眼神里一半是恐惧,一半是豁出去的疯狂。他们是兵,是我的兵。
而在他们前方,隔着一箭之地,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城墙。
青黑色的条石砌成的墙面,足有十丈高,墙缝里长出枯黄的野草,被风吹得瑟瑟发抖。城楼上密布着箭垛,每个垛口后都露出敌军的头盔,黑黢黢的枪口(不对,是弓箭,是弯弓搭箭的手)正对着我们。城墙顶端飘扬着一面黑色的旗帜,上面绣着一只狰狞的九头鸟,鸟首的眼睛是用金线绣的,在残阳下闪着诡异的光。
“将军,该攻城了!”身边的彪形大汉又喊了一声,这次我听清了他的声音——粗粝,带着沙砾摩擦的质感,像极了之前在通道里看到的那个沉默寡言的高大壮汉,只是少了几分现代的疲惫,多了几分沙场的悍勇。
将军?
我?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一股陌生的记忆就像潮水般涌进脑海。我叫萧策,镇北将军,奉天子之命,率三万边军,强攻这座名为“幽骨”的孤城。城中盘踞着叛贼“鬼面王”,杀我副将,掠我粮草,更将城中三万百姓囚为肉票,扬言三日内不降,便屠城祭旗。
心口猛地一缩,不是我的情绪,是“萧策”的愤怒。那愤怒像烧红的烙铁,烫得胸腔发疼。我握紧手中的长枪,枪杆的寒意顺着掌心蔓延上来,却压不住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嘶吼。
“弓箭手!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,低沉,沙哑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压制城头!掩护攻城锤!”
话音刚落,身后传来一阵整齐的“哗啦啦”声。我转头,看见数百名弓箭手已经半跪在地上,他们穿着轻便的皮甲,背上背着箭囊,箭羽是灰色的雕翎,在风中微微颤动。每个人都低着头,左手握弓,右手搭箭,弓弦拉得满满当当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放!”
不知是谁喊了一声,数百支箭矢同时离弦。弓弦震动的声音汇聚在一起,像蜂群过境,嗡嗡作响。箭矢划破空气,带着尖锐的呼啸,在空中织成一张黑压压的网,朝着城楼飞去。
“噗!噗!噗!”
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响起。城楼上的敌军弓箭手来不及反应,就被箭雨钉在了箭垛上。有的箭穿透了咽喉,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;有的箭射进了眼眶,带着半个脑壳飞出来;还有的箭擦过盔甲,带出一串火星,钉在石墙上,箭尾还在嗡嗡颤动。
城楼上的敌军瞬间乱了阵脚。原本探出头的滚石停在半空,正要浇下的热油也泼洒在城墙上,发出“滋啦”的响声,腾起一阵白烟。
“好!”身边的彪形大汉(亲兵队长,老张)咧嘴一笑,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,“将军,这下他们不敢露头了!”
我没说话,只是死死盯着前方的城门。那是两扇厚重的橡木城门,外面包着铁皮,上面钉着碗口大的铜钉,此刻紧闭着,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。城门上方,“幽骨城”三个大字刻在青石板上,笔画扭曲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。
“攻城锤!上!”我再次下令,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紧。
队伍后方传来一阵震天的号子声:“嘿哟!嘿哟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