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镇口的老槐树下,手里摇着个拨浪鼓,鼓面上画着个歪歪扭扭的鱼——后来她告诉我,那是故意画的,因为听见镇上人叫我“大鱼”。那天我刚从河里捞起个昏迷的孩子,正被村民围着骂“水鬼勾魂”,是她突然挤进来,用货郎担里的草药在孩子鼻子下一抹,孩子“哇”地哭出声,她拍着大腿喊:“哪是什么水鬼,这是中了瘴气!我这药能解,十文钱一副!”村民们这才散了,我拉着她道谢,她却突然凑近,压低声音说:“你要去地下古堡,对不对?带上我,我知道路。”
那时我只觉得这货郎眼神太亮,不像个走街串巷的。后来才知道,那“货郎皮”底下,是她为了混进青河镇临时捏的脸。
进古堡的第一个月,她变过三次身。
第一次是在迷雾森林。我们被一群山魈围住,那些东西青面獠牙,专吃活人的影子。我举着桃木剑砍翻两个,后背却被偷袭,眼看爪子就要抓到我脖子,突然听见山魈群里传来一阵尖利的哨声。山魈们像被抽了魂似的,齐刷刷跪下去,对着一个穿兽皮裙的女人磕头。那女人脸上画着红白相间的图腾,手里拿着根蛇骨权杖,正是山魈的首领。我正惊疑,那女人却冲我眨了眨眼,口型动了动:“别出声。”后来山魈散去,她抹了把脸,兽皮裙变成了她常穿的灰布长衫,脸上的图腾也褪成了淡淡的粉痕。“山魈认图腾不认人,”她把蛇骨权杖扔回草丛,“刚才捏的首领脸,费了我半条命的灵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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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次是在古堡的机关走廊。那走廊两侧全是石壁,每隔三步就有个暗格,里面藏着淬毒的弩箭。我正研究石壁上的符文,她突然变成个穿锦缎马褂的老头,背着手在走廊里踱来踱去,嘴里小灵珑有词:“这是‘鲁班锁’的变种,得按天干地支的顺序踩石板……”说着抬脚在第三块石板上一跺,果然,暗格“咔嗒”一声缩了回去。我看得目瞪口呆,她却摘了老头的瓜皮帽,露出一头乌黑的长发:“我娘以前教过机关术,可惜我没天分,只能靠变张老工匠的脸,套套他的记忆。”
第三次,是最让我心惊的一次。
那天我们在古堡的藏书阁过夜。阁楼里堆满了发霉的竹简,唯一能落脚的地方是个破旧的蒲团。我守夜时,看见她坐在蒲团上,身体慢慢变得透明,然后一点点“长”出另一个人的样子——是我小时候住的巷子里的张阿姨。张阿姨在我十岁那年死于一场大火,我记得她总穿件蓝布衫,袖口磨出了毛边,每次见我都塞颗糖。此刻“张阿姨”就坐在我面前,蓝布衫,毛边袖口,连眼角那颗泪痣都一模一样。她端着个不存在的糖罐,朝我笑:“大鱼,吃糖啊,阿姨刚熬的麦芽糖。”
我当时浑身发冷,猛地拔剑指着她:“你到底是谁?!”
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蓝布衫慢慢褪去,变回灰布长衫的样子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声音很轻:“我只是……想试试,能不能捏出你熟悉的人。你好像总是一个人,我以为……”
“我以为你说‘千面是壳,里面的东西早就烂了’是开玩笑。”我打断她,声音发颤,“可你连死人都能变,你到底是什么怪物?”
她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。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一把小银刀——就是后来刮指甲的那把,刀鞘上刻着朵小小的玉兰花。她用刀尖轻轻刮着指甲,动作漫不经心,语气却像结了冰:“我娘说,我生下来就没有脸。”
“没有脸?”
“嗯。”她抬起头,月光从阁楼的破窗照进来,落在她脸上。我第一次发现,她的脸虽然在动,却没有任何表情,像一张精致的面具,“我娘是个‘造皮师’,能用人的记忆和灵力捏出‘皮’。我生下来时,她用自己的记忆给我捏了第一张皮,是个粉雕玉琢的女娃。可那皮撑不过三天就化了,后来她试了无数种方法,用草木的精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