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昏黄的灯光,第一次看清那幅被岁月侵蚀得斑驳陆离的壁画时,尘封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,瞬间冲垮了他意识的堤坝!云冈石窟飞天那飘渺的衣袂,长安兴庆宫舞女那烈焰般的红裙,临安破庙里年画女子裙摆上那只金凤凰,灵隐寺罗汉身后祥云中若隐若现的面容……所有前九世零碎的记忆碎片,在这一刻轰然汇聚、贯通!他终于彻彻底底地明白了,自己这十世轮回,历经无数苦难与死亡,所有的执念与挣扎,都是为了画她!都是为了找到这壁画中的女子,为了唤醒这被封印了三百年的魂魄!”
“她不是传说中邪恶的女巫赤练,更不是什么恶灵。她是真正的英雄,是牺牲了自己的降魔者——严芯!三百年前,她为了守护这座城,与肆虐的恶魔赤练同归于尽。在生命即将终结的最后时刻,她做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决定:她将赤练强大而邪恶的魂魄,强行封印在了自己即将消散的魂魄之中!然后,她用尽最后的力量,驱动了降魔抓这件神器的本源之力,化作无形的锁链,将赤练的魂魄死死锁在自己的魂魄里。最后,她恳求一位得道的道士,将自己的魂魄连同被封印的赤练,一同封入了这座圣女堂的壁画之中,以壁画为牢,以自身魂魄为锁,永久镇压着恶魔。那本被后人发现的《镇志》记载,根本就是道士故意留下的误导信息,就是为了防止后世有不知情的人,误以为壁画封印的是赤练,而妄图破坏壁画,最终释放出真正的恶魔!”
“那缠绕在壁画女子身上的镇魂链,锁的根本就不是赤练,而是严芯自己!修复壁画,看似在保护,实则会加固锁链的力量,让严芯的魂魄永世不得解脱,永远承受封印之苦;而使用忘忧石研磨的颜料,则蕴含着散魂的邪力,一旦涂抹在壁画上,就会削弱甚至瓦解封印,让被锁在严芯魂魄深处的赤练破封而出,祸乱人间!活手在第十世终于洞悉了这残酷的真相:要真正拯救这一城无辜的生灵,既不能使用忘忧石颜料,也不能简单地修复壁画。唯一的、也是最后的办法,是唤醒严芯魂魄深处那沉睡的降魔之力!只有让她亲手、彻底地消灭掉封印在她体内的赤练!”
“但是,”妙手空的声音突然哽咽,一种深入骨髓的悲伤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弥漫开来,让他的话语几乎破碎,“唤醒沉睡三百年的降魔之力……需要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!严芯的魂魄被封印了整整三百年,与赤练的对抗早已耗尽了她的力量,虚弱不堪。要重新点燃那足以消灭恶魔的降魔之火,需要一种极其纯粹、极其强大的情感力量作为祭品——那就是活手自己,十世轮回,九次死亡,无数次执笔描绘、无数次在心底呼唤、无数次在梦境中追寻……所积累下来的,关于她的,全部的爱恋记忆!那是他十世灵魂深处最炽热、最执着、也最纯粹的情感结晶!一旦献祭,他将彻底遗忘前九世所有与她有关的记忆片段:云冈石窟的冰冷石壁、长安城冲天的火光、临安城绝望的瘟疫、灵隐寺的梵音、避暑山庄的宫墙……所有那些刻骨铭心的画面,都将像退潮的海水般,从他脑海中彻底消失,不留一丝痕迹。他将遗忘自己为什么画她,遗忘梦里的呼唤,遗忘十世的等待与执着,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、与严芯再无任何瓜葛的普通人。”
“这就是‘遗忘守护’。”他的声音低沉下来,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,仿佛在宣读一个无法更改的誓言,“他遗忘了对她十世的爱恋,却用自己的遗忘,守护了她残存的魂魄,也守护了这座城千千万万的生灵。”
“于是,在第十世的终点,在那座荒凉古堡的圣女堂里,在斑驳的壁画前,活手拿起了那支跟随着他十世轮回、沾染了无数血泪的画笔。他没有丝毫犹豫,将笔尖狠狠刺向自己的心口!滚烫的、带着生命本源力量的心头血,瞬间浸透了笔毫。他用尽最后的力气,蘸着自己的心头血,颤抖着,却无比精准地,在壁画中严芯那光洁的眉心,点下了一颗殷红如血、仿佛蕴含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