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是墨色的,静静地流淌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河面上漂浮着无数魂灯,像满天繁星,闪烁不定。
他依旧瘫坐在三生石上,浑身冰冷,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。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,指甲上的黑色已经蔓延到了手腕,像无数条黑色的小蛇,缠绕着他的手臂,并且还在缓慢地向上爬行。
“三十年……”他再次喃喃自语,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虚弱。他感到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,这一次,比以往任何一次折寿都要猛烈。他知道,自己剩下的时间,不多了。
忽然,他又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。这一次,他咳出的,不再是黑色的液体,而是一朵完整的、小巧的黑色莲花。
那莲花通体漆黑,花瓣层层叠叠,散发着一股阴冷的、不祥的气息。它落在忘川河畔的泥土里,没有像之前的黑雾一样消散,反而像有了生命一般,瞬间生根发芽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起来。
程恬惊讶地看着它。那莲花的形态,那诡异的气息……和妙手空那本《三生镜》手稿上浮现出的那朵黑莲,一模一样!
莲花在忘川河畔的冷风中轻轻摇曳,花瓣上凝结着晶莹的水珠,像无数颗透明的眼泪。程恬忽然想起三百年前,阮小鸾抱着嫁衣跳进护城河时,眼里的光。那光芒,比忘川河所有的魂灯加起来还要亮,还要决绝。
“原来……这就是执念啊。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,也带着一丝深深的悲哀。
他缓缓站起身,踉跄着,一步一步,向忘川河的深处走去。墨色的河水,悄无声息地漫过他的脚踝、小腿、腰腹……冰冷的河水,带走了他最后一丝体温。无数亡魂的哭嚎声,在他耳边渐渐远去,变得模糊。
“渡魂人程恬,自愿放弃阳寿,魂飞魄散,以慰阮小鸾之灵。”他轻声说,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忘川渡,九百年,终……”
他的身影,渐渐沉入墨色的河水之中,没有激起一丝涟漪,仿佛与这忘川河融为一体。只有那朵黑色的莲花,在河畔静静地开放,散发着幽幽的光泽,像一个永恒的印记,记录着一段跨越三百年的执念与悲哀。
妙手空的钢笔“啪嗒”一声落在稿纸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,打断了书房里的沉默。壁炉里的火,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,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灰烬,散发着微弱的余温。
千面人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,毫无血色。她左颊的那道月牙形疤痕,在跳跃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清晰,边缘处甚至隐隐透出一丝黑色的死气。她看着妙手空,嘴唇翕动了几下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又发不出声音。
“阮小鸾最后……为什么会笑?”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艰涩地问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深深的不解。在她看来,那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,何来笑意?
妙手空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,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指甲上,竟然也出现了一丝淡淡的黑色纹路,像极了刚才故事里,程恬指甲上蔓延的黑色。他轻轻摩挲着那丝黑色,眼神复杂。
过了许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深深的疲惫和沙哑:“因为她终于放下了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,仿佛能穿透层层黑暗,看到那遥远的忘川河畔,“执念不是枷锁,放下执念,才能得到真正的解脱。”
千面人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,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,身体弯成了一团。她用手帕捂住嘴,指缝间渗出一丝刺目的鲜红。
“你错了……”她放下手帕,露出一张染血的脸,眼神里充满了疯狂和绝望,“执念不是枷锁……是支撑我们活下去的唯一理由!没有了执念,我们……我们还剩下什么?!”
她的情绪激动,左颊的易容膏在剧烈的颤抖中,竟然出现了一丝裂纹。透过那裂纹,隐约可以看到下面……嶙峋的白骨!
妙手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