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望向一条堆满断壁残垣的小巷深处——只见半堵摇摇欲坠的断墙下,蜷缩着一个穿着水绿色罗裙的少女,她头发散乱,沾满灰尘,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襁褓,脚上的绣鞋也沾满了泥污。那惊惶抬起的脸庞,赫然正是方才酒肆里那位别着梅花簪的姑娘!
“姑娘!快躲起来!鞑子兵要来了!”我心头大急,冲过去一把拽住她冰冷的手腕,想把她往附近一个半塌的地窖拖。然而她怀里的婴儿却在此刻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啼哭!少女慌忙用颤抖的手捂住孩子的嘴,滚烫的泪水大颗大颗砸在我扶着她手臂的手背上,声音破碎不堪:“他……他发了三天高烧了……求求你,救救他……”
地窖里光线昏暗,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。我借着从破口透入的微光,小心翼翼地撬开婴儿紧闭的小嘴,赫然发现他咽喉深处生满了惨白的疮痂,呼吸急促困难——竟是时疫中最凶险致命的“锁喉风”!冷汗瞬间浸透了我的后背。“坏了!这病……这病得用冰蚕涎和犀角粉!可这兵荒马乱的……”我急得满头大汗,像热锅上的蚂蚁,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上。突然,指尖触碰到药箱最底层一个硬物,我猛地想起——那里面藏着师父临终前郑重传下的唯一一瓶救命灵药!
当我颤着手,万分艰难地掏出那个冰凉的小瓷瓶时,少女却忽然用力抓住了我的手腕。她的指甲修剪得圆润,指尖却带着做惯粗活的薄茧,力气大得惊人:“这药……太珍贵了!你留着……留着自救!”远处骤然传来蒙古兵粗野的嘶吼和马蹄声,越来越近。她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,猛地将襁褓硬塞进我怀里,力气大得不容拒绝,声音带着最后的颤抖和托付:“记住……我叫赖怡君,若有来生……”
“轰隆——!”
地窖腐朽的木门被一只穿着铁靴的大脚猛地踹开!刺眼的光线涌入。我目眦欲裂,眼睁睁看着她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支火把,用尽全身力气,决绝地掷向角落里堆放的、不知何人遗落的火药桶!轰然巨响伴随着刺目的火光瞬间吞噬了一切!在最后爆裂的强光中,她发间那支梅花簪折射出最后一道冰冷而璀璨的寒光,刺痛了我的双眼。怀里的婴儿奇迹般地停止了哭泣,一只滚烫的小手,紧紧地、死死地攥住了我的食指,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。
意识再次在时空的洪流中沉浮。当我重新“清醒”,发现自己置身于民国二十六年秦淮河畔一艘雕梁画栋、灯火通明的画舫之上。我成了西装革履、手提牛皮诊箱的留洋归国医生,正受邀为南京商会会长的千金诊治怪病。雕花的梨木床上,轻纱帷幔低垂,一位面色异常潮红的少女紧闭双目躺着,呼吸急促,她的手腕纤细,腕间竟戴着一串我无比熟悉的、由细小梅花串联而成的银链!那链子与我第一世所见的那支簪子,如出一辙。
“陈医生,您看小女这怪病……”衣着华贵却满脸焦虑的会长在一旁搓着手,不停地踱步。
我定了定神,戴上听诊器,搭住她滚烫的脉搏。突然,她嘴唇翕动,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:“阿空……药……快……”
冷汗瞬间浸湿了我的衬衫后心!一个荒诞又惊悚的念头击中了我。我强作镇定,轻轻掀开她宽大的丝绸衣袖——在她白皙的臂弯内侧,赫然有一个淡红色的、花瓣形状的胎记,那轮廓,与前世地窖冲天火光中,她发间那支梅花簪的样式,一模一样!“她……她中的是曼陀罗的毒,很深的毒。”我沉声对会长说,尽量掩饰声音里的颤抖,“此毒凶险,寻常药物难解,需用百年以上曼陀罗的成熟果实做药引,或许……尚有一线生机。”
当晚,月色凄迷。我独自一人,凭着前世模糊的记忆和医者的直觉,冒险闯入紫金山深处一处早已废弃、荒草丛生的药圃。月光惨白,洒在那些开得异常妖冶、散发出迷幻甜香的曼陀罗花上,白色的花朵如同鬼魅的脸庞。我正紧张地搜寻着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