腾的泥沼里,开始冒出一股股浓烈的、带着硫磺味的黑烟,这黑烟像活的一样,贴着地皮飞快地漫开,碰到哪儿,防火沟里的火苗就诡异地摇晃、变弱!
“火…火要灭了!”有人惊恐地大叫。
好像就是为了应他这句话,那翻腾的泥沼像条巨大的黑舌头,猛地往前一舔!又黏又冷的黑泥带着刺鼻的硫磺恶臭,像海啸一样瞬间盖住了整条燃烧的防火沟!火苗在泥浆里发出最后几声“嗤嗤”的哀鸣,彻底灭了。浓烈的黑烟滚滚冲天,遮住了月亮。
没了火挡着,黑色的潮水再没阻拦,瞬间漫过防火沟,扑向了尖叫着乱跑的人群和村庄。惨叫声、哭喊声、房子塌倒声、牲口的哀鸣声,在浓烟和黑暗里搅和成一曲地狱的丧歌。整个村子,连同那些拼死挣扎的动物,都被这没完没了的饥饿彻底吞掉了。
当天边第一丝微弱的晨光刺破弥漫的黑烟,原来冒着炊烟的村子已经没了影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新扩出来的、死气沉沉的、盖着黏糊糊黑泥的沼泽地。几根烧焦的房梁歪歪斜斜插在泥里,几只破瓦罐半埋着,像诡异的坟头。空气里满是焦糊味、血腥味,还有那永远散不掉的沼泽腐臭。
在这片新生的、死寂的沼泽边上,几簇枯黄的、样子怪异的芦苇,正以肉眼能看见的速度,从黑泥里顽强地钻出嫩芽。沼泽中心,那片曾经被填埋又炸开的洼地,黑泥还在无声地翻涌着。一个枯瘦的身影慢慢地从泥潭中间浮出来,白发糊满黑泥,浑浊得像泥汤的眼睛贪婪地望向远方,喉咙里滚动着永远填不满的嘶嘶声:
“饿…饿啊…”
而在更远些、还没被吞掉的山林边上,一个侥幸逃出来、亲眼看着村子完蛋的年轻猎人,正缩在一棵大树后面抖个不停。他手里死死攥着从村里带出来的唯一一件东西——一枚边儿有点变形、沾满污泥的铜环,那是钱五黄铜盒子上崩飞的那一枚。
这会儿,这枚冰凉的铜环,正在他哆嗦的手掌里,发出很微弱、却清清楚楚的嗡嗡震动声,像是在绝望地应和着沼泽深处那永远吃不饱的饥饿。
黑暗的帐篷里,向宇平的声音停了,就剩下那最后一个“饿”字,在冰冷的空气里幽幽地飘,带着沼泽一样的黏糊和绝望。
外面风刮得更凶了,吹得帐篷布哗啦哗啦响,活像无数只枯瘦的手指头在刮擦。
我们五个挤在一块儿,没人吭声,没人动弹,连喘气都憋着,好像生怕多弄出一点动静,就会戳破这层薄薄的帆布,招来故事里那种永远填不满的、冰冷的、饿得发慌的目光。
巧克力的那点甜腻,早就在舌头根上化没了,只剩下嘴里一股子散不掉的苦味和寒意,顺着脊梁骨慢慢往上爬。帐篷里那点可怜的热乎气儿,被这无解的结局彻底冻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