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候,巴根巴根开口道。
“胡哥,别给他见外。”巴根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,“这小子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。再说了,你教他开车,你俩再咋说还有点师徒情分呢——收着。”
胡哥的手停了。
他看了看巴根,又看了看李越,最后低下头,看着怀里那把枪。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,看不见枪的样子,可他抱着的姿势很小心,象是在抱一个熟睡的婴儿。
李越趁这工夫,转身拉开车门,坐进了驾驶座。
“上车吧胡哥,天不早了。”他发动了车子,发动机轰鸣了一声,车灯亮起来,在暮色中照出两道雪白的光柱。
胡哥站在车边上,怀里抱着枪,腋下夹着肉,站了好一会儿,才拉开车门坐了进来。
车子驶出巷口,导入暮色中的哈城街道。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,橘黄色的光从车窗外面滑进来,落在胡哥的膝盖上,落在他怀里的油布包上。
他一直没说话,但抱着那个油布包的手,一直没松开。
李越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没说什么。
这把枪,够他乐呵好一阵子了。
许老板的眼睛一直黏在胡哥怀里那把枪上。从上车到拐出巷口,他的目光就没离开过那个油布包,那眼神跟小孩盯着柜台里的糖果似的,巴巴的,带着几分羡慕,几分渴望,还有几分为什么不是我的幽怨。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从车窗外面滑进来,落在他脸上,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。
“兄弟。”许老板终于忍不住了,身子往前探了探,趴在座椅靠背上,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认真劲儿,“我回羊城也要想办法整一把五六半。等下次你去羊城,咱俩一起去我们老家的山里,一起玩玩!”
李越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“许哥,你们那山里有什么?野鸡?野兔?”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,但更多的是好奇。
“野猪也有!”许老板的嗓门高了半度,象是被人踩了尾巴,“就是没你们东北的大,二三百斤顶天了。不过没关系,有枪就行,过过瘾嘛!”
李越笑了笑,没接话。
他在心里琢磨了一下——许老板回羊城想搞五六半,这事儿难度不小。南方不比东北,这边的林场、猎户、边防,路子多,渠道杂,想弄把枪不算太难。羊城那边管得严,许老板一个做服装生意的,上哪儿去搞五六半?不过这话他没说出口。有些事,让人自己去碰碰壁,比什么都管用。
车子在宾馆门口停下来。许老板推开车门,下了车,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,趴在车窗上,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郑重起来。
“兄弟,今天这一天,哥哥算是过了瘾了了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象是从心窝子里掏出来的。
李越笑着道:“许哥你过瘾了就行,早点睡,明天我去接你,咱再找地方好好吃点。”
许老板点了点头,转身走进了宾馆的大门。他的背影在门廊的灯光下拉得老长,步子比平时稳了不少,不象刚落车时那样飘了。李越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面,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——这个人,昨天还是个连枪都没摸过的南方生意人,今天就在林子里跟狼对峙过了。虽然腿软了,嗓子也喊破了,但到底没掉链子。
也算是个爷们儿。
车子调了个头,往胡哥家的方向开。夜里的哈城安静了不少,街上没什么人,只有偶尔几辆自行车从对面骑过来,车铃在夜色里丁铃铃地响,清脆得象碎银子掉在地上。路灯把行道树的影子投在路面上,一片一片的,象谁用墨汁泼上去的。
胡哥坐在后排,一直没说话。
他的手不停地摩挲着那把五六半,从枪托摸到枪管,从枪管摸到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