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舅哥那边安排妥了,现在就等侯三回话,商量一下木材的事儿怎么操作。
他出了电话亭,图娅正站在吉普旁边等他。阳光照在她脸上,暖暖的。
“打完了?”图娅问。
李越点点头,拉开车门:“走吧,回家。”
从镇上回来,李越直接把车开去了草甸子。
家里不是停不下,可草甸子宽敞,院子大,车停进去敞亮。再说了,老丈人他们都在草甸子,正好过去待会儿。
到了门口,按了两下喇叭。没一会儿,丈母娘来开的门,看见是李越,笑着往里让。
“停进来停进来。”她指着甸子一角,“就那儿,宽敞。”
李越把车停好,跟图娅进了屋。
屋里暖烘烘的,炕烧得热乎。老丈人正坐在炕上,逗小林生玩。小林生趴在炕上,手里攥着个木头刻的小马,嘴里“驾驾驾”地喊着。雪瑶躺在炕梢,小被子盖得严严实实,睡得正香。
“爸!”小林生看见李越进来,喊了一声,又低头玩他的小马去了。
李越在炕沿上坐下,老丈人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继续抽烟袋。
图娅过去看了看雪瑶,又跟丈母娘说话去了。屋里一时安静下来,只有烟袋锅里火星子的噼啪声。
李越心里头琢磨着,正好趁这会儿,把昨天跟老韩叔聊的事儿跟老丈人说说。
“爸,有个事儿想跟您商量商量。”
老巴图抬起眼皮看他:“啥事?”
李越把话说出来——想让老两口跟着去哈城,草甸子和那些牲口,交给老韩叔来养。
老丈人听完,没接话。
他低下头,继续抽烟袋,一口接一口,烟雾慢慢升起来,在眼前散开。李越等着,没催他。
小林生还在那儿“驾驾驾”,浑然不觉大人们在说啥。
过了好一会儿,老丈人把烟袋在炕沿上磕了磕,叹了口气。
“越子。”他开口了,声音不高,可话说得慢,一字一句的,“你这孩子命苦,从鲁省扑奔东北过来,来了之后还差点冻死。这几年在老林子里攒这点家业,可不容易啊。”
李越听着,没插话。
老丈人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:“我觉着,你要想去外面闯,你就去。等哪天你在外面混好了,再把我俩这把老骨头接过去享福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咱再退一步说话,万一外头不好混,我在家里给你守着这片草甸子,到时你再回来,咱家这点地你还能耍得开。”
李越心里头一热,想说什么,老丈人摆摆手,没让他开口。
“再说俺们俩跟你们去享福,啥前不能去?”老丈人说,“趁着现在我现在还能干,我再给你干两年。等哪天我干不动了,我再跟你出去。你在外面放心大胆地干就行,别挂牵俺们俩。”
李越听完,张了张嘴,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老丈人这是替自己守着那一亩三分地呢。不管自己在外面混成啥样,回来都有个落脚的地方。这老头,对自己有大恩啊。
他低下头,心里头翻腾得厉害。
正想着怎么跟老丈人再聊聊,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。
“砰砰砰!”
李越一愣,竖起耳朵听。
“越子!李越!”外头传来喊声,嗓门大得很,“在家没?”
是屯长王满仓。
李越站起来,出去开门。门一开,王满仓站在外头,穿着件旧棉袄,脸上带着笑,嗓门还是那么大:
“越子,我这一天可成你的通信员了!咱屯部电话,上级一年打不了两次,你的可不少!年底你得给我开支嗷!”
李越笑了,从兜里掏出那包剩的半包烟,塞到王满仓手里:“屯长,辛苦辛苦,帮个忙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