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饭的时候,已经快十一点了。
老韩叔还留他:“越子,这么晚了,就在这将就一晚呗。”
李越摇摇头:“不了叔,图娅在家等着呢。”
出了门,发动车子,吉普的灯光刺破夜色。从镇上回屯子的路他熟得很,可晚上开还是头一回。车灯照着前头,两边的树影一晃一晃的。
到家的时候,院子里黑着灯。李越敲了敲门,好一会儿图娅才来开,披着棉袄,睡眼惺忪的。
“咋这么晚?”她问。
李越进了屋:“跟老韩叔聊了会儿,一聊就晚了。”
两人躺炕上,踏踏实实睡了一觉。
第二天一睁眼,太阳已经老高了。李越看了看表,快十点了。图娅在外屋忙活,饭菜的香味飘进来。
他起了床,洗了把脸,坐到桌边。图娅把饭菜端上来,小米粥、咸菜、还有两个荷包蛋。
“雪瑶和林生呢?”李越问。
“跟妈去草甸子了。”图娅在他对面坐下,“林生现在可爱去草甸子了,一去就不想回来。”
李越喝了口粥,心里头琢磨着正事。
得赶紧把钱给大舅哥汇过去,别给人家惹麻烦。车挂在单位名下,钱要是拖着不给,传出去对大舅哥影响不好。
吃完饭,他去里屋打开炕琴,从里头取出那几沓钱。
四九城卖参带回来的都是百元大钞,一沓一万,整整齐齐的。他数出四沓,又从里面数出五千——凑三万五。这样连买车带明年的管理费,应该都够了。
剩下的钱放回炕琴,锁好。
出了屋,图娅正在收拾碗筷。李越说:“图娅,跟我去趟镇上呗。”
图娅抬头看他:“去镇上干啥?”
“给大哥汇钱。”李越拍拍手里的包,“三万五呢,我一个人去你放心啊。”
图娅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外头那辆吉普,脸上有点尤豫。
“坐车啊?”她问。
李越点头:“对啊,开车去,快。”
图娅撇撇嘴:“那车里有股味儿,闻着晕。”
李越乐了:“啥味儿?新车的味儿,那叫高档。走吧走吧,有好东西要和你一起分享嘛。”
图娅被他逗笑了,白了他一眼:“啥好东西,就你稀罕。”
嘴上这么说,还是擦了擦手,跟着他出了门。
上了车,李越发动车子,慢慢开出院子。图娅坐在副驾驶,系上安全带,眼睛看着窗外。
“晕不晕?”李越问。
图娅摇摇头:“还行。”
李越踩了踩油门,车速快了点。图娅身子往后一靠,手抓住扶手,没说话。
李越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,嘴角带着笑。
阳光照在前头的路上,暖洋洋的。吉普车在土路上跑着,卷起一溜尘土。图娅看着窗外的田野,脸上慢慢露出笑来。
“其实也还行。”她说。
李越笑了,油门又踩深了点。
邮局的柜台前,李越把那个鼓鼓囊囊的军用挎包往台面上一放。
“同志,汇款。”
柜台里的工作人员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,正低头整理着什么,听见声音抬起头,看了一眼那个挎包,又看了一眼李越,没太在意。
“汇多少?”
李越拉开挎包,从里头掏出四沓百元大钞,一万一沓,整整齐齐,又把那沓拆开的五十张放在一起,往柜台上一摞。
“三万五。”
工作人员的动作停住了。
他看看那堆钱,又看看李越,再看看那堆钱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这个年代,万元户都没几个,谁见过一下子拿出三万多块钱的?
“同、同志……”他咽了口唾沫,“你这钱……”
李越知道她想问啥,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