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赶紧起身洗漱。等他们收拾利索来到宾馆的小餐厅时,大伯已经快吃完了早餐——简单的稀饭馒头,几样小菜。他穿着笔挺的中山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神情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一份文档,旁边还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。
看到两人过来,大伯抬起头,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喝完,拿起手帕擦了擦嘴,这才开口:“起来了?今天我有会,还有几个地方要去,顾不上你们。”
他指了指桌上的早餐:“吃完早饭,你们自己安排。第一次来四九城,可以出去转转,看看。注意安全,别惹事,下午早点回来。” 语气就象嘱咐两个放假的孩子,平淡中带着长辈的威严,“记住地方,别走丢了。晚上可能有安排,早点回来等我。”
说完,他拿起公文包,旁边一位穿着中山装的年轻工作人员立刻上前接过。大伯朝两人点点头,便在一行人的簇拥下,步履沉稳地走出了餐厅,门外隐约传来汽车发动驶远的声音。
李越和巴根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轻松和跃跃欲试。虽说跟着大伯来是正事,但能有一天自由活动的时间,在这传说中的四九城里逛逛,谁不心动?
两人快速解决了早餐——味道不错,尤其是那酱菜,格外爽口。回到房间,换了身相对休闲但整洁的衣服,便出了宾馆大门。
问了一下门口的工作人员,得知他们住的地方离着名的前门大街不算远,步行也就十几二十分钟。两人一合计,那就走着去,正好感受一下四九城的早晨。
四九城早晨的空气还带着一丝凉意,但阳光已经很有力量。街道宽阔整洁,自行车流如潮水般涌过,铃声叮当作响。行人步履匆匆,穿着以蓝、灰、绿为主,偶尔能看到穿碎花衬衫的年轻姑娘,给肃整的街道添上一抹亮色。路旁的国槐树已经枝叶繁茂,投下大片阴凉。
两人边走边看,一切都新鲜。楼房比省城更高更密,样式也似乎更规整气派。街上偶尔驶过的公交车是那种带大鼻子的老式车型,售票员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吆喝着站名。
果然,走了不到二十分钟,眼前壑然开朗,一座巍峨的古代城门楼出现在前方,灰墙重檐,气势雄浑,这就是前门了。门楼落车来人往,热闹非凡。穿过门洞,便算是正式踏入了前门大街。
这条街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热闹繁华!路面是平整的柏油路,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,大多是古朴的二层小楼,黑底金字的招牌在阳光下格外醒目。
“嚯,这就是前门大街啊!”巴根也忍不住赞叹了一句,他虽在省城长大,但四九城的气象毕竟不同。
李越更是看得目不暇接。他的目光首先被那些响当当的老字号招牌吸引:同仁堂——那三个鎏金大字透着百年药铺的沉稳与信誉,门口飘出淡淡药材香;内联升——专做布鞋,橱窗里陈列的千层底布鞋针脚细密,样式朴素大方;瑞蚨祥——绸缎庄,里面光影斑烂,各色绸缎布料散发着柔和的光泽……
这些店名,李越上辈子只在电视或杂书上见过模糊的影子,如今却真实地矗立在眼前。他跟着巴根走进瑞蚨祥看了看,那光滑冰凉的绸缎手感,那繁复精美的传统花纹,都让他这个见惯了粗犷兽皮的山里汉子感到一种截然不同的、细腻绵长的文化韵味。
穿过一片店铺,空气里的味道变了,变成了各种食物香气混杂的、令人食指大动的味道。他们拐进了旁边的鲜鱼口小吃街。这里更是人头攒动,烟火气十足。
一个个小吃摊或小店门口支着炉子,热气蒸腾。空气里弥漫着豆汁那股特有的、微酸发酵的气味,混合着炸焦圈的油香、炒肝浓郁的酱香、爆肚焯水时的热气……各种声音交织:伙计响亮的吆喝“豆汁儿焦圈~热乎的!”,食客吸溜炒肝的窸窣声,铁勺碰撞锅边的脆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