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刚停稳,后座的门就被从外面拉开了,不是司机。
傅宇轩站在车门外面,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卫衣,裤腿一高一低,脚上趿着拖鞋,头发乱得象鸟窝。
一看就是从床上跳起来直接跑下楼的,中间什么都没收拾。
他踮着脚往车里探,两只手扒着车门框,脖子伸得老长。
徐笑笑迷迷糊糊地抬起头,回来的路上她靠在座椅上睡着了,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睡着,是那种身体太累了、大脑自动关机的半昏迷状态。
在医院折腾了快两个小时,抱着孩子排队、抽血、等结果,一整套流程走下来,骼膊酸得快没知觉了。
傅言琛后来赶到医院,接过孩子,让她歇了一会儿。
但她哪里歇得住,眼睛一直盯着念安的脸色,生怕错过任何异常。
回来的路上傅言琛让她靠一会儿,她说不困,结果车子刚上高架就睡过去了。
现在被傅宇轩这一嗓子喊醒,她的意识还没完全回来,眼前的画面晃了两晃才稳住。
大儿子的脸凑在面前,眉头皱着,眼睛里写满了焦急,徐笑笑的精神一下子回来了大半。
她先把这句话说出来,看见傅宇轩的肩膀松下去了一点。
傅宇轩踮起脚,把脑袋探进车里,认认真真地看了看弟弟的脸,确认了。
脸色正常,呼吸正常,没有哭,没有哼唧。
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,那个表情活象一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确认完手术结果。
傅言琛从另一侧下了车,绕到这边,把安全提篮从后座提出来。
侯妈妈已经迎到了门口,看见念安的状态,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。
她从傅言琛手里接过提篮,低头看了看孩子,又摸了摸额头。
侯妈妈连连点头,抱着念安往婴儿房去了,客厅里剩下三个人。
徐笑笑在沙发上坐下,这才有精力仔细看了看自己的大儿子。
傅宇轩站在茶几旁边,两只手背在身后,下巴微微抬着,一副"我没事你别问"的架势,但他的脸色确实不太好。
嘴唇有点干,眼睛底下挂着一圈不太明显的青,整个人比平时蔫了那么一点。
卫衣的领口露出一小截脖子,皮肤白得有点不正常,徐笑笑招了招手。
傅宇轩磨蹭了两步过去。
徐笑笑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。不烫。又摸了摸脖子侧面的淋巴,没有肿。
傅宇轩点了点头,理直气壮的。
徐笑笑看着他,五岁半的小孩,自己翻药箱,自己找板蓝根,自己烧水冲药喝,也不知道他怎么够到的热水壶,想想就后怕。
傅宇轩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,他的目光往旁边飘了一下,很快又收回来。
这话的口气老成得不象五岁,倒象是从哪个大人嘴里学来的。
徐笑笑一时没接话,她看着傅宇轩那张故作轻松的小脸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这孩子不是不想看医生,是不想给她添麻烦。
念安生病,全家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小的身上。
妈妈抱着弟弟急匆匆去了医院,爸爸后来也赶去了,侯妈妈留在家里守着他。
他从头到尾都知道发生了什么,也知道所有人都在担心弟弟。
在这种时候,如果他也说自己不舒服,也要去医院——那妈妈怎么办?
一手抱着生病的弟弟,一手还得管他,所以他自己翻了药箱。自己冲了板蓝根。自己躺回房间。
她伸手柄傅宇轩拉过来,搂进怀里。
傅宇轩愣了一下,身体僵了一僵,然后慢慢放松了。他的脸埋在徐笑笑的肩窝里,没有说话。
徐笑笑搂着他,忍不住笑了一下,笑着笑着,眼睛又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