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跟上。”
冰冷的两个字,在那刺骨的寒风之中,幽幽回荡。
数里之外,一处临河的茶寮之内。
一名身穿寻常儒衫、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,静静地看着那顶不紧不慢、远远缀在那商队后方的青呢轿子,手中那根用来调弦的胡琴弓,在桌面上,有一下没一下地,轻轻敲击着。
许久,他才缓缓起身,将那把破旧的胡琴抱入怀中,在那茶博士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之下,竟是朝着那与商队截然相反的北方,缓步走去。
当他那萧索的背影即将融入那片朦胧的烟雨中时,一声充满了无尽沧桑与赞许的低语,才顺着那刺骨的寒风,幽幽传来。
“釜底抽薪,暗度陈仓……有趣,有趣。”
“这林家小子,竟能让嵩山派的‘大嵩阳手’费彬亲自出手……不简单。”
车队,在泥泞的小路上,又行了整整一日。
当夜幕再次降临时,宋青书终于下令,于一处背风的山坳之中,安营扎寨。
他没有再指点众人练拳,而是亲自架起行军锅,将那早已备好的干粮与肉干,混着山泉水,熬成了一锅热气腾腾的肉粥。
那份久违的、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温暖,彻底驱散了众人心中最后一丝来自死亡的阴霾。
就在众人围着篝火,狼吞虎咽之际。
宋青书却独自一人,缓步走上了山坳旁那座不高的小山丘。
他没有看那片被无尽夜色笼罩的来路,只是静静地,望着那片更加幽深的、通往衡阳方向的黑暗。
他知道,那顶青呢轿子,还在后面。
如同一条最耐心的毒蛇,在静静地等待着,猎物露出疲态的那一刻。
“平儿。”林震南端着一碗热粥,走上前来,那双本该威严的虎目之中,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担忧,“后面的人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宋青书接过那碗粥,却没有喝,“他们是嵩山派的。”
“嵩山派!”林震南的身体,猛然一震!
“爹。”宋青书看着他,那双深邃的眸子里,一片平静,“您信我吗?”
林震南看着儿子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,终是重重地,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宋青书将那碗热粥,重新递回了他的手中,“今夜,好好休息。明日一早,我们……便送他们一份大礼。”
当第一缕晨曦刺破黑暗,照亮这片寂静的山坳时,那顶青呢轿子,终于缓缓地,出现在了山坳的入口。
然而,眼前的一幕,却让那四名脚步沉稳的轿夫,齐齐停住了脚步。
只见山坳之内,篝火早已熄灭,只剩下几缕尚在冒着青烟的余烬。
那十几辆青布马车,竟被尽数拆解,车轮与车厢被堆在一起,形成了一个简易的、却又足以阻挡任何骑兵冲锋的障碍。
而那十余道本该是他们囊中之物的身影,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只有一面早已被撕得破烂不堪的福威镖局镖旗,被一根削尖的木杆,狠狠地,插在了那堆篝火的灰烬之中。
旗上,同样用木炭,写着两个龙飞凤舞、却又充满了无尽挑衅的大字。
“慢走。”
轿帘,被猛地掀开!
费彬那张本该阴冷的脸,此刻已是铁青一片!
他看着那面充满了无尽嘲讽的破旧镖旗,那双如同毒蛇般的眸子里,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、毫不掩饰的惊怒!
他知道,自己被耍了。
对方,竟是在他眼皮子底下,弃车保帅,化整为零,彻底融入了这片茫茫的、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……南岭群山!
七日之后,湖南境内,衡山北麓。
一条清澈的溪流,自山林深处蜿蜒而下,在乱石之间,激起一片片雪白的浪花。
宋青书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