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星曜跪于皇家祭祀台中央,她身着新制的青色司天神女袍,因着旱灾是天罚,神女需要在祈雨大典前先代百姓向天赎罪,锦袍制式简单又轻薄。
方星曜刚刚手捧荆棘,引领“土龙”的队伍,沿着子规湖的边际线步行穿越整个皇都的主街,让龙王巡视旱情,完成“晒龙王”的仪式。
现在,方星曜作为天禄国的司天神女,她需要完成祈雨大典前置流程中的第二个仪式——“曝巫”。
方星曜自今日起,需在祭台跪满八日,以全祈雨旧礼。
初春的天气仍颇为寒冷,可日头却是极烈,方星曜被冷热交替着侵蚀,虽是有些顶不住,却仍是跪得端肃,无人可窥见她隐隐发颤的膝盖。
如今,距离祈雨大典,还剩十一日。
祈雨大典紧跟太子冠礼,时间距离太近,连续操办两件大的国事,令朝廷各部不堪重负。
太乐署的太乐令乔芝灵是个美男子,如今却丝毫不顾形象,他头都快被自己薅秃,一屁股坐到太史司议事殿的地砖上开始撒泼耍赖:“此事太乐署办不到。我说办不到就是办不到。你这样不管不顾,倒不如直接说你要我乔某的脑袋。”
“乔大人,你先起来,方大人不是这个意思。”礼典司王申伸手去拉乔芝灵,眼光在屋内扫了一圈,“这么多大人都在呢。”
太常,大司农,大鸿胪的一大屋子相关官员这会儿全在各忙各的,他们像是集体失聪一样,没有一个人去看坐在地上的乔芝灵。
“八名舞童,要训练到可以完成祝雨舞至少需要十日。”乔芝灵一甩袖子摆脱王申,“我们现成的舞童你说不能用,一定要纯阳八字,这没问题,大典仪制是你们说了算。但是大典三日前才能找齐,这就不行。”
“你当找人那么容易吗?”这次的祈雨大典是继十八年前乾帝登基的第二个国家级典仪,方天司得了皇帝的指令,要他全力举办祈雨大典,不得有误,再加上太子监仪,他也是一点小动作都不敢有。“都要八岁的孩子,八字也要一个一个算,况且我朝百姓的生辰登记不详。”方天司一个眼神甩去钱攸良那里,“你要撒泼,倒是找大司农去。”
“我朝十五岁以下的孩童是算入一户征税,不列单独税赋,登记他们的生辰做什么。”正在和左相交谈的大司农钱攸良,像是长了第三只耳朵似的,立刻就扭过头忿忿开口反驳方天司,“我们又是出钱,又是出人,已经全力配合你们了,怎的户籍登记这种事还要赖到我们大司农?”钱攸良说完又哼了一声,“若真要做户籍登记,那也合该是你太史司的职责,占星,风水,吉凶,这不都是你们的事儿?”
“这怎能混为一谈?”方天司本来只是想甩个锅,谁知道竟被钱攸良听了去,“你们成天就知道说没钱,我天禄国的银子可全在你们那里管着。”
“那是陛下在管着。”钱攸良听方天司这话头不对。
银子的事,说小了是大司农不肯拨款,说大了可就是贪腐,方天司这么说不是在给自己下套是什么?“我大司农听命的是陛下,陛下说这银子要花,我们定然是再难也要凑出来的?”
“现在又关银子什么事?”乔芝灵见这两人越扯越偏,自顾自地从地上站起来凑到方天司面前,“方大人,舞童兹事体大,八岁的孩子年纪太小,心性不齐,我们不仅要训练他们祝雨舞,按你们礼典司的流程,他们还要在仪式中段去田间画龙布雨。这万一出错,雨求不来,怪罪到太乐署,我们可担不起。”乔芝灵目光一转,又接着道,“十六岁,若真的这么难找,那便找成童,懂事也好教。”
“不可啊,乔大人。”王申紧紧追着乔芝灵,“舞童按礼制最多不能超过十四岁。”
“若是十四岁的孩子……”乔芝灵思索道,“九日,不能再少了。”说完,乔芝灵又掐起指头数了数,“明天、不、后日,后日必须把人给我送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