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”
“好了,好了,拿去罢。”李昭揉了揉额头,制止李念即将到来的灌水长篇大论。
“好嘞,那太子哥哥你忙,我就不叨扰了。”李念麻利地将画一卷,像火烧屁股一样蹿出殿外。
“四皇子真是……”杜之年放下一直端着茶摇摇头,问出他憋了很久很久的疑问,“他到底是藏拙,还是真单纯?”
“不重要。”李昭的目光巡着李念离去的背影看向天空中高悬的刺目春阳,“只要父皇瞩意他,他就可以是站在储君位置上的那个人。”
“啪啦——”方星曜将紧闭的窗户打开,让阳光透进屋内。“母亲,平日里还是要多晒晒太阳。这窗户总紧紧关着,气不流通。”
“好。”苏青莲伸出干瘦苍白的手臂拨开床幔,“娘想坐一会儿。”
“我来扶你。”方星曜快步走回苏青莲床边,一手塞入她的腰后,一手托住她的胳膊,将她缓缓带起。
“咳咳——”苏青莲往床边挪动了一点,将手臂伸出手掌摊开,让被方星曜放入屋内的阳光落在自己的掌心上,问道,“是春天了?”
“嗯,过不了几日就是惊蛰了。”方星曜伸手在苏青莲后背上下抚动帮她顺气。
“辰旭的生辰……”苏青莲思索了一会儿,“可是已经过了?”
“是今日,母亲。”方星曜柔声答道,“三月五日。”
苏青莲叹了口气问道,“是真正的生辰吗?”
“新历如今比旧历慢了四天,今日是辰旭正确的生辰。”方星曜也随之叹了口气,“我们悄悄的给他过。”。
“简单吃顿饭吧。”苏青莲望向方星曜,“你身为司天神女,若是被人发现不遵循新历,偷偷给家人过生辰,不知会造成多大的动荡。”
“好,母亲。”方星曜应道,“你一定要好好将养身子,”方星曜顿了顿,“等我祈雨大典后向陛下提改历,只要这次能成功,辰旭一定很快就能光明正大过正确的生辰。”
“曜儿,”苏青莲握住掌心,又轻轻放在方星曜的手背上,像是想要将阳光收住再递给方星曜,“改历一事何其艰难,你父亲努力了九年都没有完成,你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狠。”
“咳咳——”苏青莲攒住那口气继续道,“对于辰旭而言,那不过是个生辰罢了。我知你心里所思、所想、所求,也知你有多苦、有多难。但母亲只求你们好好活着,这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“是啊母亲,活着最重要。”方星曜哽咽着扭过头,好教母亲看不见自己的难过,她将目光移向窗外,抬起眉头试图阻止不断掉落的眼泪。
乾历十八年三月九日,惊蛰。
乾帝为太子加冠,任命杜立诚为太子太傅,左相杜之年兼任太子少傅。
司天神女方星曜代天为太子赐福,确立天命正朔。
烈阳高悬,冬日之寒却未尽,大典祭台上的道师反复吟诵着听不懂的古老祝词,初檀香廖廖盘旋,白烛扑闪。
方星曜将象征天命的玉圭置于李昭上方,为及冠的储君颂念赐福。
年仅十八岁的李昭抬头看向玉圭,可他看见的却不是天命的眷顾,而是悬于皇权之上的永恒枷锁。
而眼前这位,日后将成为自己太子妃,甚至皇后的女子,则会是自己一辈子都要博弈制衡的神权势力。
这一切,是作为太子的李昭,最想毁掉的神权牢笼。
而站在李昭面前的方星曜,虽是仰头,看向他的目光却是冰冷。
她凝视着这位冷然浅笑的男子,像看着一个固执、腐朽、却又顽强的另一尊皇权雕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