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一边令人给方天司递上竹简,让他写公文。
“老夫还有事,先走了。”右相见事情定下,感觉颇为解脱,扔下话便脚步生风地出了太史司。
前日夜里。
“陛下,本月我天禄国将现天狗食月。”方星曜身着神女官服,淡然站在乾帝的御案前,直接将月食的消息砸向正在看着奏折思索的皇帝。
乾帝闻言猛然抬头,“神女所测可准。”
“回陛下,准。”方星曜没有迟疑,肯定道。
乾帝沉吟许久,方才开口问道,“可能瞒下?”
“回陛下,此次是为月全食,所有百姓均能看见,瞒下不报会引得百姓恐慌。”
乾帝看了一眼桌上的奏折,跟朝廷要钱的——十三本,跟朝廷要粮的——一百八十四本,而那本被翻开的,赫然写着:“……臣认为,可兴兵戈,充盈国库。”
御书房内,烛火明亮得如同白昼一般。而这光亮如今在乾帝的眼中却如被天狗全数吃掉了一般,陷入黑暗。
月食天象,于历朝历代的占星解读来说,直接指向皇帝的后宫、外戚、武权。
而于当下的天禄国来说,当这三者集于一身时,它就等于在对自己说,要处置掌兵权的武相一党。
但,出兵,劫掠小国以补国之亏空,已是目前充盈国库的唯一办法。
武相,是决不能动的人。
天禄国农耕连年减产,再加上西部大旱,百姓怨声已很大。若民间再因为月食而对兴兵戈起怨,不仅出兵的决定会被众臣阻拦,征召士兵也会陷入异常艰难的境地。
“陛下,”方星曜觉得乾帝沉默的时间有些过于久了,有些拿不准皇帝的意思,只能试探着开口道,“此次的月食于我天禄国,也未必是坏事。”
“何解?”乾帝眼底快速地闪过一丝不悦。
“月食乃日月相争,亦可解读为天威胜过日月。”方星曜缓缓抛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,“若祈雨大典与月食出现在同一天,恰恰可解释为,上天有感陛下天威。若最终成功祈得雨,是陛下天威日盛,连月也要避锋芒。”
“若祈雨不成呢?”乾帝眼中,本愈发浓郁的不悦散去。
“便是臣女失职。”方星曜诚挚道,“司天神女乃陛下钦封,佑国佑民是为臣职责之所在,天狗食月,非陛下后宫之责,更非前任司天神女皇后娘娘的错处。”
方星曜弯身向乾帝行礼,“是臣作为这一任司天神女的错。”
“神女言重了。”乾帝的沉硬的声音软化了一些,“如今,太子将监仪祈雨大典。大典后出现月食,恐于储君不利,而储君不稳,国将不安。”
“臣女有罪,思虑不周。”方星曜将身子压得更弯,却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轻盈,因为皇帝这一问,意味着自己的计策通了,“这样一来,太子殿下难逃罪责,恐需与臣女一同受罚。”
“可有保下储君的法子?”乾帝沉默许久,方才问道。
“陛下可选惊蛰之日为太子殿下加冠。”方星曜道,“太子殿下受天之禄加冠,代陛下主持祈雨大典。然而祈雨大典是陛下对天下生民的看顾,天狗食月是天对太子殿下不够诚心的惩罚。月食后,对太子听政之日稍加延后,由陛下亲自领群臣办救月典仪,让太子还天命于陛下真龙,或可解。”
方星曜这话恰恰说到了乾帝的心坎上,“将太子冠礼的选期交给太史司,令各部之首商议吧。祈雨大典的择日,按你的想法办。”
“是,陛下。”方星曜领命离开御书房。
此时已是子正,春日寒风扬起她单薄的神女服。
这一幕在乾帝御书房外守着的侍女和侍卫眼中,仿佛是一幅倒影,而方星曜则是那朵在星空中绽放的昙花,在皇宫冷硬的砖石上一路磕绊着。
方星曜环住自己的衣摆,将其一片一片抚下,抬头循着东宫上方的星空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