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事是因她所起,再怎么说,都是她丈夫,她不心疼是假的。
裴叙稍稍从床上撑起身子,平声道:“明日叫大夫看看就好。”
“明日什么明日,现在也不晚,赶紧叫人去找大夫,疼成这个样子了,今晚怎么能睡得着,万一拖严重了怎么办……”杨荞噼里啪啦说着,像是倒豆子般,嘴皮子一下没歇,赶紧点了灯叫下人去传大夫。
她还能不知道裴叙这个人?必然是性子高傲惯了,时时刻刻端着自己,就算是遇见了事情也忍着不说,秦钰身上那三脚猫功夫虽叫她不齿,但好歹是习过武,带着狠劲儿下手,裴叙这种不擅拳脚功夫的文臣,怎么能扛得住。
今夜若不是她撒泼多看了眼,都发现不了。
“只是皮肉之痛,估计没伤筋骨,何必兴师动众。”
杨荞披了件貂皮大氅,顺带也给裴叙找了一件外衣披在他肩头,“不管轻重也得早些找人看看,就算是军营里的士兵有个什么跌打损伤,也得涂膏药的。”
看着他胳膊露出的那片触目惊心的瘀伤,杨荞胸口只觉像被虫子啃噬过般。那青紫的色块自肩头蔓延至肘弯,紫得发黑,青得泛青,边缘还晕着大片暗黄,像是被泼了浓墨又揉碎了般,层层叠叠地覆在皮肉上。
掌印的轮廓隐约可见,五指的痕迹狰狞地嵌在肌肤里,她试着稍稍触碰,虽裴叙极力忍着,也能察觉到那一瞬间他停下的呼吸。
“秦钰这个贱人,连我的人也敢碰,真是活得不耐烦了。”她骂道。
他拉住她,“稳重,此事就这样过去,不可再计较了。”
“他把你伤成这样,我怎么能就此放过。”
她真不知,堂堂一朝阁老,裴家二少爷,怎得受了委屈还胆小不想惹事?
裴叙垂着眼皮,细细端详着坐在脚踏上,满脸担忧他的人,心上说不出的滋味。他们相差五岁,再如何,杨荞也不过双十,今日他站在场外,确确实实看到了她身上的本事。
旁人说她自小在军营里混大,无所事事,叫他看,未必。
出剑一招一式均有章程,并非草野拙技,凭着自己学到这种本领,哪里算得上游手好闲,可要比寻常那些官僚子弟强得多。
今日之事他可以就此不提,替她揭过,可他再体谅,也得听她说实话。
她与秦钰的到底有何渊源,那日偷溜进宫,她是为了找秦钰,还是为了找他,如今看来,她当初候在从寿康宫出宫的必经之路,并不像是为了等他。
“杨荞,你可愿跟我说实话。”
他顿了顿,“你与秦钰,到底是什么关系?两年前他从榆林回来,带着满身军功,你必定是清楚的吧。”
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,眼中褪去了往日的清冷疏离,唯有一片澄澈,没有戏谑,没有躲闪,像被洗过的秋夜寒星,亮得惊人,直直地落进她眼底,将她的所有照得一清二楚,像是将她扒光了般,叫她无所遁形,却又温和得叫人挪不开眼。
那些准备好的敷衍说辞,哽在喉头,再也说不出口,聪明如他,怎么能轻易瞒过呢。
她浅笑着叹了口气,贪恋两人之间难得的温柔,便不欲随意破坏,老实回道:“清楚,秦钰当时在军营里可是有名人物,那时我整日混在军营里打杂,怎么可能不知道。”
“我和他……有些交集,他在榆林做了亏心事,结果拍拍屁股就能离开,回到京城成了人人敬奉的小侯爷,我看不下去,想给他教训。”
“所以那次混进宫,也是为了找他?”他问。
杨荞不置可否,想摇头否认的冲动不等发作,就被他那道真挚的目光弄得慌了神。
事关姐姐的名声,她不能随便宣之于口,况且,也没这个必要。只要把那块玉佩要回来,她与秦钰就会形同陌生人,不会有任何交集。
她不想骗他,更不想把无意义的作保挂在嘴上,只能沉默以